(日更)
那是一座悬浮于粉金情光之中的庞然洞天,方圆万里。 桃花漫天飘落,每一片都孕育着一缕情道法则。 红尘幻象翻涌不息,亿万情丝交织成一方独属于情道始祖的完整小世界。 洞天中央,一座粉金宫殿巍然悬浮,匾额上书“情天阙”三字,笔笔皆含令天地动容的情之真意。 洞天尚未落定,其内已传出一声清越苍茫的剑鸣。那是情帝毕生修行、情道走到尽头的全部底蕴。 几乎是转瞬之间,整座洞天化作一道流光,自苏清鸢眉心没入,沿经脉如江河入海般涌向丹田。 丹田深处,那柄温养多年的帝后剑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抗议,便被这座从天而降的庞然洞天硬生生挤了出去。 铮! 帝后剑一声悲鸣,被挤至丹田角落,灵性黯淡,剑身纹路都失了几分光泽,再无半分本命法宝的尊荣。 它瑟缩在角落里,像个被赶出家门的孩子,连抗议的勇气都没有。 而情天洞天,稳稳盘踞在了本命仙台正中央。 它,成了苏清鸢的本命仙器。 这也是不得已的办法。 唯有突破真仙、孕育仙胎,方能收纳仙人陨落后所化的洞天。 情帝早在陨落之前便已预见今日劫难,于是燃尽最后的生命精华,以特殊手法将自身洞天炼成一件可供低境界修士短暂执掌的仙器。 代价是,她永远失去了复活的可能,只能以一缕残念寄存其中,等待有缘之人。 大乘尊者,执掌仙器。 想都不敢想。 古来多少大乘修士,穷尽一生,也不过拥有一件像样的灵宝傍身。 而每一件灵宝出世,都足以掀起各大宗门的腥风血雨。 仙器则是真仙以上方能祭炼的至宝。 莫说大乘,便是寻常真仙,也未必能拥有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仙器。 多数真仙穷尽数万年,也只炼得出半成品,或是从古老遗迹中碰运气,寻得几块残缺碎片。 可此刻,苏清鸢丹田之中,悬着一整座情天洞天。 那是一位大罗金仙毕生道果所化。 完整的,毫无残缺的,承载着一位帝者全部传承的洞天福地。 祝衡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凝重。 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有忌惮,有怀念,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就在方才他击飞五人的那一刻,李元汐已将镇仙石埋入了这片因果战场的核心节点。 那是上古遗留的至宝,专为压制高阶修士而生,一旦埋入特定位置,方圆万里之内,一切超越真仙巅峰的力量都会被强行削弱。 祝衡的境界,此刻被死死压在了真仙巅峰。 荒神是第一个缓过来的。 他那庞大的身躯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随即一跃而起。 方才五人硬吃了一记轮回本源,若非那件血色披风恐怖的增幅与防御,他只怕也要像另外几人一样,长久僵滞、无法动弹。 那披风是他的极道帝兵,每一根纤维都由太古凶兽的筋络编织而成,不仅能大幅增幅蛮荒之力,更会在遭受致命一击时自行护主。 粉发男子紧随其后。 他修的是梦道,生死于他本就如梦如幻。 更何况,他存在的意义,便是防止战友们坠入敌人的梦道手段之中。 就在方才那短短一瞬,轮回仙帝始终在暗中施展梦道,试图将五人的意识拖入轮回梦境,令他们在无数次生死轮回中迷失自我。 而每一次梦境织成,粉发男子便以更高深的梦道造诣将其抵消。 两人之间的梦道博弈,在旁人看不见的层面上,早已交锋了成百上千次。 “吃老子一拳!” 荒神的怒吼震耳欲聋。 一拳正中祝衡面门,开天辟地般的巨力将他轰飞数百丈,在空中连翻十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轮回仙帝强的从来不是这具肉身。 强的是轮回本源,以及那些被他吞噬的轮回身所留下的神通、道式、天章与帝释。 那些存在生前无一不是立于修行之路巅峰的人物,他们的毕生所学,如今尽数成了他随手可取的底牌。 可有镇仙石在,他只能动用神通与真仙层次的道式。 大罗金仙级别的天章、帝释尽数被封,那恐怖的修为也被压至真仙巅峰。 他依旧强大,却终究给了众人一线生机。 代价是李元汐彻底失去了行动之力。 他双手结印,汗水顺着脸颊不断滴落,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 镇仙石要压制一位轮回仙帝,哪怕对方只是占据了一具肉身,所需仙力也是天文数字。 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仙力正飞速流逝,丹田深处一阵阵发空。 荒神那一拳砸得毫无章法。 他不懂什么叫留力,什么叫试探,更不懂什么叫攻防节奏。 荒神的战斗从来最简单粗暴。 一拳砸过去,砸不死就再来一拳,直到把对方砸成肉泥为止。 每一拳都是倾尽全力,拳锋裹挟着崩山裂岳的蛮荒巨力,仿佛要将眼前这具老实巴交的身躯,连同整片因果战场一并碾成齑粉。 祝衡被迫抬手,银白色轮回气息再度翻涌,在身前凝成一道屏障。 就在气息涌出的刹那,他整个人骤然一僵。 不是被拳风所震,而是轮回本源运转时固有的凝滞。 这是轮回本源的特性。 每一次催动,每一次将攻击倒卷归墟,都需经历一次短暂的“轮回”,哪怕施术者本人也无法避免。 祝衡的神魂会随之陷入数息的空白。 仿佛轮回之镰挥出之后,总要隔上一瞬,才能重新握住。 荒神那双深邃无波的眼睛,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这道缝隙。 他不退反进,拳势在半空猛然变轨,第二拳、第三拳如暴雨般接连砸落,一拳快过一拳,一拳狠过一拳。 拳风层层叠加,空气被压缩出肉眼可见的涟漪。 祝衡刚从凝滞中挣脱,第四拳已到面门,拳上燃着血色的荒神之火,要将那张脸直接砸成焦炭。 “你们啊……” 祝衡那张老实人的脸上,终于挤出一丝恼意。 银白气息暴涨,如决堤洪水倾泻而出,又一次将漫天拳影轮回碾碎。 可下一瞬,他再度僵住。 神魂又一次陷入那短暂而致命的空白。 荒神已如一头被激怒的太古凶兽贴身而上,拳拳到肉,不给他半分喘息。 太阳穴、下颚、胸口、丹田、膝盖,他的战斗风格粗犷,对要害的判断却精准得可怕。 远处,紫发女子身上的雷光重新跳动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周身紫电如游蛇盘绕。 粉发男子眼神清明,白袍老者也已稳住身形,唯有鲛人女子仍在调息。 三人对视一眼,只有彼此才懂的战术意图在目光中一闪而过。 同时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