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12月21日，星期四。

纽约，曼哈顿。

初冬的寒风狠狠地拍在曼哈顿林立的玻璃幕墙摩天大楼上，却吹不散华尔街上空滚烫的狂热。

整座金融之城如同被浇筑了滚烫的熔岩，每一寸空气里都漂浮着金钱的味道与近乎癫狂的自信，喧嚣与躁动穿透楼宇，响彻在整座城市的上空。

纳斯达克大盘今日再次强势收涨，指数最终定格在了5919.62点，单日涨幅0.53%。

看似不算炸裂的涨幅，在持续一整年的暴涨行情加持下，演化成狂欢浪潮如同潮水般地剧烈。

街头巷尾，券商门店、写字楼茶水间、街边的咖啡馆，所有人都在热议着互联网新经济，整个美利坚都好像达成了一个共识，今年纳斯达克必破六千点关口，明年势如破竹，站上八千点巅峰。

闭市钟声敲响的瞬间，华尔街一如往常一样陷入了极致的狂欢之中。

交易大厅的欢呼声响彻云霄，香槟的泡沫在顶级投行的会议室里层层堆叠，所有人都沉浸在新经济神话的极致狂热中，仿佛宣告一个永不落幕的牛市时代正式降临。

盘面的数据，更是将这份狂热推向了癫狂，赤裸裸地让所有人见证着科技资本的野蛮崛起。

老牌石油巨头埃克森，垄断全球能源市场数十年，却在今日被全球网络设备龙头思科反超。

电商巨头闪购，股价更是再度刷新了历史新高，市值一举突破2400亿美元的大关。

如果将零售巨头沃尔玛也划归到互联网关联的企业里，当下全球市值前十的企业中，互联网科技企业已经占据了半壁江山。

谷歌、微软、通用电气、思科、埃克森、沃尔玛、辉瑞、闪购、花旗集团、壳牌，十大巨头分列榜单，其中科技与新经济企业风头无两，碾压式的优势让整个资本圈都为之震颤。

而在千里之外的加州，夜幕笼罩，华灯初上的时候，恩斯特坐在书房里，周围都是家办负责各个领域的头头脑脑。

“各大券商、财经媒体，清一色的看多论调铺天盖地，高盛、摩根士丹利、美林的首席分析师们，更是日日发文、夜夜宣讲，大肆吹捧着互联网新经济的无限潜力，鼓吹着无上限的牛市行情。”

“我都怀疑，究竟是他们的专业水平真的就如此浅薄，还是那些投行就让他们这么发声的。”

恩斯特露出一个略带戏谑的笑意“说句不好听的话，我们家的狗，都没有他们会舔。”

他的调侃，瞬间引起了书房内一众人纷纷失笑。

温格轻笑出声后，更是转头看向了身侧不远处的罗伯特·艾格，打趣着说道“华尔街的分析师们疯狂造势，好像米高梅也不遑多让吧？”

“旗下的各类媒体平台的论调，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那跟风吹捧的言论都快让我看吐了。”

“我们米高梅可没有让人受孕的功能。”罗伯特·艾格知道对方是在调侃自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反击道。

“你确定？”温格的笑意更深，让不少人都憋上了笑，倒是恩斯特略微有些尴尬。

这明显就是在映射，前阵子米高梅的一个高管让一位花花公子的超模怀孕的事情。

虽然这种事情在好莱坞太过常见，剧组夫妻都是常态了，可被人爆出来，还是会引发媒体的调侃。

用媒体的话说，这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主要是那位高管有家室，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舆论。

不过罗伯特·艾格显然是不能接话的，这要是接话了，不等于揭自己老板的短吗？

他轻咳了一声，赶紧把话题又转移到了媒体的论调上。

“现在的市场，是看得懂风险的，看不懂风险的都一样，所有人都身不由己。”

“谁敢在这个全民狂热的时候提示风险、唱衰行情呀？你们忘了过去一年，那些敢于发声提示泡沫风险的人和机构，最终都是什么下场吗？”

对于纳斯达克泡沫，从1998年互联网行情进入高潮的时候，就有无数的资深经济学家、行业分析师，甚至是机构站出来，提示互联网股市的风险，警告市场估值已经严重脱离了基本面，提醒投资者要警惕。

可结果呢，虽然纳斯达克指数一路高歌猛进，从两千多点一路暴涨逼近了六千点，那些理性提示风险的声音，反而是越来越少了。

不是他们背弃了自己的专业判断，而是这中间出现了很多啼笑皆非的荒诞闹剧，逼得所有人不得不闭嘴、妥协、随波逐流。

有投资者，因为信奉他们的理性判断，错过了互联网行情，眼看着纳斯达克指数日复一日地暴涨，身边亲友各个暴富，账户数字翻倍，直接持枪上门的。

也有老牌机构基金经理，因为保持理性，被投资者指责阻碍赚钱，大批量撤资的。

最扯的是一家华尔街的小机构，因为不敢入局互联网赛道，被投资者当成没有眼光，直接给干倒闭的。

就连百年老牌投行贝尔斯登，当初都因为发布过一篇风险提示报告，第二天投行大楼就遭到了激进投资者的恶意报复，整面玻璃幕墙都被泼了鲜红油漆。

经济学里，有经典的口红效应，说的是经济下行、消费疲软的时候，很多女人因为无力承担消费，最后走上了胯下劈腿的道路。

而如今的股市狂热，也是催生出来更荒诞的鸡飞现象。

内达华州的特殊服务从业者，两年时间，服务价格硬生生地翻了三倍，鸡的价格涨价严重，被称为鸡飞现象。

至于原因吗，就是供需关系造成的。

有太多的人在这一波牛市中都赚了大钱，看着账户一天就能收益自己工作半个月的收入，那个鸡还有心情工作？

再加上客户越来越多，自然也就有了这种鸡飞现象。

市场上都喊出了互联网新经济将开启无限增长的全新资本纪元，面对疯狂的投资者，即便知道风险，现在也没有人敢说。

现在的华尔街，只有极致的狂欢与躁动。

酒吧、会所、私人俱乐部里，交易员、基金经理、投行高管谈笑风生，人人都在畅谈互联网风口，也只能谈论互联网风口。

那些不能坚信这一轮科技牛市，没有天花板、没有拐点、没有崩盘的可能的人，就仿佛坠入了邪教的异教徒，根本就没有社交的空间。

罗伯特·艾格都有些心悸，神色复杂地说道“整个美利坚已经彻底疯了，市场情绪都不能用脱离基本面来形容了，这是一种非理性的癫狂，是全民陷入的集体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