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那句“比今天早”发出来以后，五人群安静了快一分钟。

唐柚先发了个抱着被子探头的小人。大概觉得气势不够，她又撤回，换成一句：

【明天把卷子带来。】

江辞回得很快。

【哪张？】

【你最不想让我看的那张。】

过了几秒，唐柚又补了一条。

【三张都带，不许临时换！(??へ??)】

第二天上午，爸爸妈妈出门办事，冰箱上留了张便签，让我们中午自己热汤。

江辞拎着透明卷袋进门，最底下那张叠了两折，不用问都知道是重点保护对象。

“拿出来。”

“刚进门就查卷子？”

“昨晚说好的。”

“我带了，又没说得挂在胸前展览。”

唐柚伸手去抽，江辞把卷袋举高。她踮了两下没够着，转过来找我，准备给刚开门的人派活。

我把门带上，先往餐桌走。

“自己的男朋友自己处理。”

“野哥，你有没有集体意识？”

“有。这个集体不包括替你抢男朋友的卷子。”

江辞在后面笑得挺放心，卷袋才放低一点，唐柚忽然抱住他胳膊往下一拽。三张卷子一起滑出来，散了一地。

她蹲下去，先把叠过的那张捡走。

“找到了。”

江辞低头认了认空掉的卷袋。

“你这不叫检查，叫抄家。”

“谁让你藏得那么有嫌疑。”

林晚星已经在餐桌边坐好。她今天穿了条藏蓝色的过膝裙，两本错题本压在腿上，我那盒彩笔也让她拿了出来。单凭这张桌子，她比我这个主人更像今天的主考。

唐柚抱着战利品坐到她对面。江辞拖来椅子，坐下的第一件事，先把自己的分数从唐柚手肘底下救出来。

“南桥呢？”我问。

“她上午还有课，结束了过来。”唐柚翻开卷子，“她说高二的先不掺和咱们的旧账，带自己的英语。”

江辞把她往后折的卷角展开。

“说得好像她不来，就不知道咱们考了多少。”

“我又没说。”

“你昨晚把我三张卷子的分加了一遍，还在群里问应不应该四舍五入。”

唐柚低头翻笔袋，动静忽然大了不少。江辞也没追问，抽出一支红笔，把最底下那张摊平了。

桌上很快只剩几块空地。

林晚星先读江辞的作文，我接过唐柚的数学卷。江辞等了不到两分钟，就把自己的也推过来，占住我手边最后一块地方。

“野哥，先帮我判个死缓。”

“排队。”

“她一道选择，你扫一遍就完了。”

“那你还插队？”

他把卷子收回半寸，手还压在我的草稿边上。我拿笔敲了敲他手背，他这才把地方还我。

唐柚错的是道概率题。从二到八里随机取两个不同的整数，问取到互质数的概率。她的分母写着七乘六，分子里的数对却只留了一个顺序。

我刚要圈她的分母，笔就让她按住了。

“先别说答案。二和三跟三和二，算一组还是两组？”

“看你从头到尾怎么数。你这里——”

林晚星还在读作文，手却伸了过来，把我刚拿起的红笔抽走。

“让她说完。”

唐柚将草稿纸转向我，上面列着她找出来的互质数对。

“我开头全按顺序数，写到这里，又觉得反过来也一样。后面每组就只留了一个。”

“数到一半换了规矩。”我在她的四十二旁边写了个二十一，“七个数取两个，不管顺序，总共二十一组。你会找互质，照这个规矩重来。”

唐柚将四十二划掉，另起一行。她改成反着圈出七组不互质的，剩下十四组，约完刚好三分之二。

她在选项上补了个勾，马上把卷子送到江辞面前。

“看见没，我会。”

江辞把那七组全认完，还真挑不出问题。

“会。主要是前后两位唐柚没交接好。”

“你先管好自己那位。”

她将他的卷子抽出来。江辞错的那道也跟抽取有关：六张卡片上分别写着一到六，无放回取两张，要求两个数的积能被四整除。

他列了五组，每一组里都有四。

唐柚拿笔点了点题干里的“积”。

“能被四整除，为什么一定得抽到四？”

江辞原本还靠着椅背，听完坐直了。他把一到六重新写了一遍，笔停在二和六上，脸上的意思有点难评。

“行。这两位背着四私奔了。”

“十五组里有六组。”唐柚在旁边约完，拿笔敲他的选项，“五分之二。”

江辞拿过红笔，在她划掉的四十二旁边画了个箭头，写下：前后两位唐柚记得交接。

“你负责抓我漏解，我负责给你写交接单。这个补课小组，现在连质检都有了。”

唐柚抬手要拍他，他早把椅子往后拖了一点。桌腿在地砖上响了一声，林晚星总算从作文纸上抬起脸。

“要打出去打。桌子在晃。”

唐柚立刻坐好。江辞也把椅子拖回来，嘴里还在说林老师管得挺宽。林晚星将他的作文翻回第一页，直接把前两段压到他面前。

材料讲本手、妙手和俗手。江辞花了两段解释这三个词，到第三段才写自己做题总想找巧解，最后反倒把会的步骤绕丢了。

“阅卷老师读到第三段，才知道你想说什么。”林晚星用铅笔划去两行重复解释，“你真正要讲的这句，往前放。”

“我怕他忘了材料说什么。”

“材料就在题目上。”

“万一他年纪大，看完就忘呢？”

林晚星没理他。她从椅子上往我这边挪了挪，下巴搭到我肩上，手从我胳膊下面穿过去，将作文纸送还给江辞。

她大半身子都压在我这边。我扶住她的腰，免得人和椅子一块偏出去。这个动作在我俩这儿没什么，对面两个人却已经找到了新乐子。

江辞忍了不到一分钟。

“两位老师，课堂互动能不能少带一点私人示范？”

“哪里私人了？”林晚星问。

“你先从野哥肩上下来，我再给你列证据。”

“你先改作文。”

林晚星坐直了一点，却顺手拿走了我的水杯。她喝完放到自己手边，根本没记起这杯水刚才属于谁。

唐柚笑得笔都掉了。

“你别打断。他们好像真能一边抱一边改作文。”

“他们行，我不行。”江辞把作文抽回去，“我现在只看见第三段在骂我。”

嘴上再多一句，也没耽误他动笔。前两段压成一段，第三段的例子往前挪。他写到“妙手”时卡了一会儿，最后换成更直白的一句：我嫌按步骤做太慢，硬把侥幸叫成了技巧。

这句总算像他自己。

十一点多，门铃响了。

南桥背着书包，另一只手拎了五盒酸奶。她进门先认了认餐桌，大概在估计自己还能分到多少地方。

我将旁边那摞卷子搬开。

“给你留了。”

“够用。”她坐下以后，拿英语卷比了比，“比一本书宽一点。”

江辞把自己的草稿往里收。

“高二同学要求别太高。学长学姐已经尽力了。”

南桥从他胳膊下抽出一支红笔。

“谢谢学长。你肯抬一下手，地方还能再大一点。”

唐柚当场趴到桌上笑。江辞瞧了瞧自己刚离开桌面的胳膊，给南桥又让了三寸，嘴里说她今天的尊老爱幼可以先记一笔。

南桥不碰高三卷子的答案。她戴上一边耳机，做自己的英语，听力里遇到没跟上的连读，便退回去重放。我们讲到哪儿，她偶尔拿下耳机听两句，听完又回自己那页。

林晚星把两道概率题的错法说完，南桥刚好改完一道听力。

“一个数到一半换规矩，一个把题目自己改窄了。”她将越过桌线的草稿送回唐柚手边，“你们两个可以互相查。”

江辞拿笔在自己卷子上写了个“窄”。

“高二同学听了十分钟，给学长学姐总结得明明白白。这个学长当得有点危险。”

“所以你先把第二问写完。”唐柚拿走他的笔帽，“别让危险扩大。”

中午那锅汤差点被我们忘在厨房。南桥先闻到味道，过去关了火。唐柚拿碗，林晚星给每个人分筷子，江辞负责站在旁边说自己刚才也想起来了，只比南桥晚一点。

我将最后一只空碗塞到他手里。

“晚的那一点，够你盛汤了。”

他端起锅子，还在为自己的预见性争取合理待遇。这人的嘴有时候确实忙，饭前饭后都有活。

吃过午饭，两支一模一样的自动铅笔滚到了一起。唐柚一手一支举起来，问是谁的。

林晚星从彩笔盒里挑了支红的，在其中一支笔杆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后面又画了颗小星星。

唐柚先笑了。江辞认过那几个字，也笑得靠回椅背。

林晚星还拿着笔。

“我名字写错了？”

“没错。”我把那支笔收到她的错题本上，“星星很好认。”

她这才反应过来。红笔被塞回盒子时用了点力，脸还朝着我。

“你也笑了。”

“我只觉得好认。”

“那你就多认一会儿。”

她把自动铅笔塞进我手里，让我替她做剩下的半道填空。

行。笑一下的代价，原来是替女朋友写两行过程。

计时器在两点多响了一遍。江辞将笔往桌上一放，清了清嗓子。

“插播一条。体育组今天借了秒表和接力棒，两个体育委员中午还进过办公室。运动会大概要提前。”

“情报王，第二问写完了吗？”唐柚按住他那张草稿。

“题又不会跑，消息有时效。”

江辞把笔捡回来，嘴上播新闻，手已经开始补刚才漏掉的取值范围。

“日期呢？”我问。

“报名表下周发，这条是体育委员亲口说的。一班接力缺人，我在器材室外面听见的。具体抓谁、谁跑第几棒，他们自己都没商量好，我先不替学校发布。”

南桥拿下一边耳机。

“高二也在统计器材。日期没人说，提前这件事暂时算你的推测。”

江辞拿笔朝她点了点。

“看见没，这才叫专业审稿。确认的归确认，猜的归猜的，我这个情报王有职业操守。”

唐柚翻到他草稿最下面，拿红笔圈住一块空白。

“你的职业操守少了一行。先补。”

三点多，唐柚已经能把自己的概率题从头到尾讲明白。江辞的作文换了开头，卡片题也被他夹进“条件看窄了”那一页。

我从练习册里挑了两道相近的。林晚星换掉其中一题，给江辞留了道必须把范围查完的函数题。

“先做两周。”我将题页写到他俩各自的草稿上，“现在别算能涨多少。算得再好，也不算进下张卷子。”

“听见了。”江辞把两张纸卷起来，“沈老师的课程目标：先别做梦。”

唐柚将卷筒从他手里抽走，认真压平。

“我下周先赢你一道。”

“目标很务实。就是起点有点伤我。”

林晚星把剩下那道题推给唐柚。

“你们两个都会做。一个读得太快，一个查得不够，肯慢一点，分数不会只停在这里。”

她说完，把我漏在桌角的第八题也抽了出来。

“你也一样。仔细一点，认真一点，把真正的水平拿出来，绝对不止现在这个成绩。”

她说得比我敢。我自己多报两分都怕下张卷子打脸，她倒直接把我往前推了一截。

“林老师，你这个‘绝对’有保修吗？”我问。

“有。”她将第八题放到我最上面，“下回又改错答案，你自己重做两遍。”

江辞在对面拍了下桌子。

“这个保修条款，主要保修林老师的心情。”

南桥合上英语本。

“我下周还带高二的来。先看你们谁需要返修。”

补课安排到这里才算定下来。每个人挑两道错题，唐柚和江辞先互相讲，卡住了再来找我和林晚星。南桥做她自己的作业，想听时就听一段，用不着跟着高三卷子赶。

收东西时，唐柚将江辞最底下那张卷子抽出来，夹进自己的文件夹。

“这张我拿走。”

“拿我卷子干什么？”

“省得你下回又往底下塞。”

“我都主动交出来了，还得扣押物证？”

唐柚抱着文件夹，胳膊没松。她脸上的笑收回去一点，朝走廊偏了偏脸，让我们先回房，她有话要问江辞。

南桥抱起英语本，先过了沙发。餐桌那边响了声翻文件夹的动静，她又在走廊拐角收住脚，把英语本抱到胸前。

我正要往房间走，林晚星却在沙发背后勾住我的袖口，带着我贴墙绕到客厅的飘窗边。

家里的餐厅和客厅连在一起，飘窗比普通窗台宽，上面压着两只靠垫。落地窗帘只拉了一半，从里面留条缝，正好能斜着望见餐桌。

“坐里面。”她说。

“你想干什么？”

“给他们留地方。”

“留到窗帘后面？”

她脱掉拖鞋，一只脚已经踩上飘窗边沿。我继续站着，露在外面的就该是我的脑袋。

我只好先钻进去，坐到靠墙的那头。

林晚星提着裙边往上爬。她一条腿跨上来，膝盖落在我身边，裙摆也跟着往上带了一截。

我本来想扶她。

可我坐得比她低，抬起脸时，正好看见裙底那点浅蓝。边上还有一圈很细的白色花边。

真就一眼。

问题在于，上午那两道概率题的条件都没在我脑子里留得这么清楚。

林晚星跪到软垫上，拨开一点窗帘。

“看清了吗？”

“浅蓝的。”

话出口，我就知道自己答错了题。

她转过来，盯了我两秒。

“什么？”

窗帘是米白的。我现在再报这个颜色，除了证明自己还认识白色，什么也救不回来。

林晚星顺着我刚才的位置往下认了一眼，马上将裙摆压好。她转身太急，膝盖在软垫上滑了小半寸。我伸手托住她的腰，人便落到我腿上。

她先整理好裙子，随后揪住我的衣领。

“沈知野，你刚才往哪儿看了？”

“你正好从我面前上去。”

“所以呢？”

“来不及闭眼。”

她盯着我，脸上的热一路往耳边跑。我倒想让时间往回退半句，可这个世界显然不接这种申请。

林晚星越靠越近，连呼吸都落到我唇边。

“还看见了什么？”

这问题怎么答都很难像个正常人。

我将她往飘窗里面扶了一点。

“......花边。”

她在我肩上打了一下。怕外面听见，那点力气落到一半又收了。她还觉得不够，低头在我耳垂上咬了一口。

不疼。

她咬完仍贴在耳边，说话时的热气一阵一阵钻进来。

“记得挺清楚。”

“你非要问。”

“我问的是外面。”

“现在知道了。”

她张嘴还想说，餐桌那边传来了唐柚的声音。她马上回过去拨窗帘，人还坐在我腿上，一只手支着窗台，另一只手仍抓着我的袖口。

唐柚抱着文件夹，问江辞，他早就想过考不到一起，为什么不说。

“想过也不代表一定会发生。”江辞说。

“那你昨天怎么肯认了？”

“你都问到脸上了，我还绕，显得挺没出息。”

唐柚将他要拿卷子的手拍开。

“你少拿卷子挡。我也怕，可你不说，我只能一个人猜你到底怕不怕。”

江辞平时一件事能绕出三句，到这会儿，手掌压在文件夹上，嘴里总算只剩实话。

“我怕说得太早，像给自己留好了退路。”他说，“真差得很多，至少不能说我从开头就准备跑。”

唐柚抱着卷子的胳膊松了一点。

“下回早点告诉我。别让我从卷子底下猜。”

她将文件夹塞到江辞怀里，自己往前一步，抱住了他的腰。

江辞让她撞得往后退，腿碰上椅背。他把文件夹搁到桌上，手绕到唐柚背后。

“补课还有这个奖励？”

唐柚抬起脸。

“你再说一句就没了。”

“那我闭——”

最后一个字没出来。唐柚拽住他的领口，踮脚亲了上去。

林晚星抓我袖口的手一下收紧。

唐柚平时停不住的嘴这会儿倒安静了。江辞一只手还护着她的背，她才往后退半步，他便低下脸，把人留在餐桌边。

“唐柚先亲的。”林晚星贴在我耳边说。

她压着声音，语气里那点兴奋却藏不住。她还想往窗帘缝里凑，我怕她从飘窗边沿滑下去，只好将人往怀里带。

她的腿在我身侧擦过，坐得更实了。

前面那一眼已经够我头疼。她又贴着我耳朵咬人，眼下还坐在我腿上围观别人接吻。我的身体要是到这里还愿意讲道理，那它大概比我本人更适合做题。

林晚星起初还盯着外面。等她回过脸，两个人都安静了。

这样的距离，我很难继续装成什么事也没发生。

她低下脸，认出我们挨着的地方出了什么变化。脸上的红还在，手也还搭在我肩上。

“还怪我乱动吗？”她问。

“你一直在动。”

“谁让你乱看。”

她说完，又往我耳边靠了一点。

“颜色还记得吗？”

我扣住她的腰，省得她继续往前挪。她这点心思都摆到我脸上了，偏偏我还就吃这一套。

“你非要挑这个时候问？”

她的脸就在我面前，眼睛也从窗帘缝转了回来。窗外的日光被布料挡掉大半，她一呼吸，我唇边就跟着发痒。

我想亲她。

她朝我唇边瞥了一下，手从我肩上绕到颈后，身子依旧留在原处。

走廊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合书声。我还没顾上那边，窗帘就被人从外面掀开。

客厅里的光全照了进来。

林晚星还跨坐在我腿上，一只手搭着我的肩，另一只手抓着窗帘。我的两只手都在她腰后。真要解释，这个姿势还得从她的裙子是怎么提上去的说起。

还是别说了。

唐柚的眼睛张大了一点，接着整张脸都是笑。

“星星，原来你私底下这么主动呀。”

林晚星急着起身，裙摆却被膝盖压住了。我怕她从飘窗上摔下去，只能把人接回怀里。她撞到我肩前，刚找到的解释也一块儿撞散了。

“我想看你……”

话出口，她自己先卡住。

唐柚抱住江辞的胳膊，肩膀抖个不停。

“你还想看野哥？”

“我说的是你……”林晚星越解释越觉得不对，又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江辞抱着那叠卷子站在后面，领口还歪着，嘴已经恢复工作。

“野哥，你这个补课安排很全面。外面讲阅读理解，窗帘后面上实践课。”

“先把你自己的领口理好。”

他低头认了认，唐柚已经伸手替他压平一边。两个人整理完，又一起转回来。这个时候倒挺默契。

林晚星总算找到一个更好问的。

“谁告诉你们我们在这里？”

南桥从唐柚身后露出半张脸，英语书还抱在胸前。她朝飘窗下面指了指。

“你们的拖鞋全在外面，窗帘还鼓起来一块。”

林晚星马上盯住南桥。南桥把英语书往上举了举，先挡住下半张脸。

“我只朝唐柚指了一下。掀窗帘是她。”

唐柚回头抓现行。

“你刚才还说，里面怎么没声了。”

“我在陈述现象。”

林晚星从飘窗跳下去，直奔南桥。南桥早有准备，绕到唐柚另一边。唐柚张开胳膊护人，嘴里还在喊“主动的星星冷静一点”，客厅很快乱成一圈。

江辞站在旁边还在笑。我从他怀里抽出分数最低的那张，露出红色分数的一角。

“再笑一声，我就贴飘窗上。”

他马上过来抢。

“私人恩怨别动学习资料。”

“刚才谁说实践课？”

“我夸你理论联系实际。”

我将卷子举高。他抢了两回没拿到，总算体会了一遍唐柚刚进门时的心情。唐柚忙着护南桥，还抽空让我别撕。

闹到最后，卷子保住了，南桥也躲到了玄关。唐柚蹲在鞋柜边，好一会儿都没站起来，江辞一边收卷子，一边把她的文件夹装进自己的卷袋里。

林晚星回到我身边，趁几个人都忙着，在我腰侧掐了一把。

“都怪你。”

“谁先拉我躲窗帘的？”

“你可以不进去。”

“那我把你一个人留里面？”

她把脸偏开，手却从我腰侧滑下来，趁其他人都顾不上这边，勾住我的两根手指。

刚才在窗帘后面问我记不记得颜色的人，现在倒把一切算到我头上。

行。林晚星的道理只要能占便宜，一般都挺完整。

送走他们，餐桌上还留着几张草稿。唐柚已经能完整讲出那道概率题，江辞的新开头压在她文件夹里，最底下那张卷子也展平了。

桌上乱得很。这一天总算没白坐。

晚上，江辞在群里发来一张截图。

【情报转正：运动会报名表周一发，一班和二班接力都缺人。确认消息。】

唐柚回他，让他先别把自己也卖进去。

南桥跟了一条。

【高二体育委员今天已经开始堵后门。你这条没掺水。】

我还没打字，班里体育委员的私聊先到了。

【男子4x100还差人。你上学期短跑成绩够，愿意报吗？棒次等人齐了再排，明天下午前回我就行。】

我将手机送到林晚星面前。她刚洗了个梨，手里还拿着小半，读完以后，也把自己的屏幕转了过来。

二班体育委员问她愿不愿意跑女子4x100。

她将那口梨吃完，在输入框里打下两个字。

【可以。】

发送以后，她才把我的手机推回来。

“我想跑。你想你的。”

我重新读了一遍体育委员的消息。上学期我跑得不差，高三也未必还有第二场运动会。

我也回了“可以”。

体育委员很快发来时间：周一体育课，先到操场测一趟。

林晚星把剩下的梨放到我手里，起身去玄关找运动鞋。我刚吃完她剩下那半，江辞的消息又冒了出来。

【追加一条：一二班周一同场测。七成准，来源是体育组老师刚找过两个体育委员。】

唐柚马上问他，耳朵到底装在哪儿。

林晚星拎着一双白鞋从玄关回来。

“他的耳朵可能长在办公室门上。”

我收起手机，接过她手里的鞋，先认了认鞋底。

在餐桌边坐了一天，周末最后添上的事，倒要我俩站起来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