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车间的大门常年敞着,里头机器轰鸣,锻打声和锉削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宁奕刚踏进车间,就闻到一股机油混着铁锈的熟悉味道。他没急着叫人,而是背着手,慢条斯理地朝着自己徒弟的工位走去。
工位上,李建刚、赵铁柱、孙明亮、张卫国、马小川五个人正干得热火朝天。大冬天的,几个人脑门上全是汗,手里的活儿倒是一刻没停。
李建刚一抬头,正好看见宁奕走过来,手里的铁锤顿时一停。
“宁师傅!您可算来了,昨天那广播我们一车间全听见了!”他这一嗓子,把旁边几个人的注意力全吸引过来了。
五个人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儿,呼啦啦一下全围拢过来。
赵铁柱激动得脸都红了,举起满是油污的右手:“宁师傅牛啊!徒手抓特务,曾主任昨天还跟我们夸您呢,说您不仅手艺绝顶,身手也是这个!”说着,重重地比了个大拇指。
孙明亮在一旁猛点头,嘴跟抹了蜜似的:“可不是嘛,现在全厂谁不知道咱们师傅是文武双全!”
张卫国和马小川也是一脸崇拜地看着他,仿佛宁奕身上罩着一层金光。
“行了行了,少拍马屁。”宁奕板起脸,没给他们继续吹捧的机会,“你们几个,是不是趁我不在偷懒了?光嘴皮子利索没用,手上的活儿练得怎么样了?都回自己工位上,我挨个检查!”
被师傅一训,五个大小伙子缩了缩脖子,赶紧散开,老老实实地站回了自己的位置。
宁奕挨个走过去,先看李建刚和赵铁柱的锻造台。两人刚刚正在打制一批方铁,宁奕扫了一眼火炉的温度,又拿起钳子夹起一块还没完全冷却的铁锭,仔细端详了上面的锤印。锤痕均匀,没有明显的深浅不一,说明敲击的节奏已经稳住了。
他又走到另一边的钳工台,检查孙明亮、张卫国和马小川的锉削件。用指腹在金属平面上轻轻一划,触感平滑,肉眼看不出明显的波浪纹。
总体表现超出了宁奕的预期。看来这几个小子确实把他的话听进去了,没敢糊弄差事。
他把手里的铁件放下,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看得出来我不在的这一个多月,你们没敢偷懒。”宁奕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车间嘈杂的环境里,却清晰地传进了五个人的耳朵里,“建刚、铁柱,你们俩的落锤力道掌握得初具火候了。明亮、卫国、小川,你们的平面锉削也算摸到了点门道。”
听到表扬,几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马小川胆子大,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嘿嘿笑着问:“嘿嘿,宁师傅,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学点更深奥的了?”
天天锉铁块、打方铁,虽然长进不小,但年轻人难免觉得枯燥,都盼着能学点真本事。
宁奕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别急,基础打牢了才能建高楼。从今天起,你们进入进阶练习。”
一听有新的学习任务,五个人瞬间站得笔直,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宁奕顺手从旁边的料堆里拿起一块巴掌大小的方铁锭,又从工具架上抽出一把锉刀,目光扫过五人,开始详细讲解。
“建刚,铁柱。”宁奕用锉刀点指着那块方铁,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们俩的锻工进阶任务是‘控火与定型’。不仅要打铁,还要学会看火候。把炉温控制在暗红色到樱桃红之间,用最少的锤数,把这块方铁锭打成标准的圆柱体,公差不能超过两毫米!”
李建刚和赵铁柱倒吸了一口凉气。暗红到樱桃红,这是金属最容易变形也是最容易因为温度不够而断裂的区间;两毫米的公差,对于手工锻打来说,简直是地狱难度。
但两人对视一眼,齐声吼道:“明白!”
宁奕满意地转过头,看向另外三人。
“明亮,卫国,小川。”宁奕把手里的铁锭扔在钳工台上,发出一声脆响,“你们的钳工进阶任务是‘精细打孔与攻丝’。平面锉好了只是第一步,现在要求你们在锉好的平面上,手工划线定位,钻出三个呈等边三角形分布的孔,并进行手工攻丝。钻头的转速、下压的力度,还有丝锥进去时候的垂直度,哪一步出了偏差,料就废了。听懂没有?”
手工攻丝最考验手感,丝锥稍有倾斜,轻则螺纹报废,重则直接断在孔里,那是钳工学徒最头疼的难关。
孙明亮、张卫国和马小川咽了口唾沫,挺直了腰板,大声回应。
“听懂了师傅!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