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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私事变公事

兴荣轧钢厂办公楼。

赵成军刚端起茶缸子,门外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吱呀”一声,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打头的是董春兰,后头跟着张素芬、乌泱泱挤进来十几号人,把原本宽敞的办公室堵得严严实实。

“赵副厂长,听说您小舅子宁奕有门路搞肉?”董春兰嗓门大,一进来就抢占了办公桌前的位置,“这事儿您可不能藏着掖着,咱们财务科平时算账多辛苦,过年得给家里填底,宁奕那儿必须有我一份!”

旁边的张素芬也不甘示弱,往前挤了半步:“就是啊赵副厂长,人事科平时跟各个车间打交道,谁家有困难我们最清楚。我不要多,二十斤猪肉就行,实在不行排骨也成!”

赵成军手里的茶缸子举在半空,喝也不是,放也不是,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昨天王书记、陈厂长和李副厂长刚来打过招呼,怎么一宿的工夫,全厂中层干部全知道了?这消息传得比厂里的广播喇叭还快!

“各位科长,都别挤,往后退退,茶叶沫子都要晃出来了。”赵成军放下茶缸,抬手往下压了压,“肉是有,但还得等宁奕消息。他昨儿个才答应下来,还没动身去乡下呢,你们现在找我也变不出来啊!”

“那不成,我们得先在您这儿挂个号!”董春兰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您拿笔给记上,先来后到,省得到时候分不匀。”

屋里顿时炸开了锅,三十多个的头头脑脑你一言我一语,吵得赵成军耳朵嗡嗡作响。他看着门外还在往里探头的几个车间主任,心里暗叫一声不好,这要是再这么闹下去,下午全厂都得传遍。

“大伙儿先静一静,我去趟厂长办公室,这事儿得跟陈厂长和王书记汇报一下。”赵成军趁着众人争执的空当,侧身从人缝里钻了出去,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跑。

十分钟后,厂办会议室。

陈厚德听完赵成军的汇报,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旁边的王庆山和李建国对视一眼,也都跟着乐了。

“这帮家伙,鼻子比猎狗还灵。”王庆山敲了敲烟灰缸,“不过话说回来,这年关确实不好过,大伙儿肚子里都缺油水,想趁着过年给家里改善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陈厚德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几下:“别争了。这事儿不能再当成私人的事来办,干脆变成厂里的集体任务。这一下子几十口人的需求,可能变成投机倒把了。”

李建国点点头,接过话茬:“陈厂长说得在理。只要挂上厂里‘补充年货’的名头,那性质就全变了。一会儿我就把证明和介绍信都补全,一切走正规流程,要合法合规。”

“行,就这么办!”陈厚德拍板,“成军,你去把宁奕叫过来,跟他说清楚,任务加码,三十多位干部的需求都算在厂里头上,让他放开手脚去办,经费从厂里备用金走。”

半小时后,赵成军办公室里总算清静了。

宁奕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刚开出来的介绍信和采购证明,心里暗自发笑。原本只是想顺手卖几个人情,没想到把全厂管理层都给炸出来了。不过这样也好,有了厂里这张红头介绍信,自己从空间往外拿东西就有了名正言顺的遮掩,省得路上遇到检查说不清楚。

“小奕,这次可全看你的了。”赵成军递给他一根烟,压低声音叮嘱,“三十多号人盯着呢,少说也得弄个千把斤肉回来才够分。你心里有谱没?”

宁奕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笑得一脸轻松:“姐夫,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不就是千把斤肉嘛,我这就找后勤借辆卡车,往大台公社跑一趟,准保把这事儿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

当天下午,宁奕揣着盖了大红章的介绍信,先骑车奔了区公安分局。

刑侦大队的走廊里人来人往,步子都迈得飞快,电话铃声此起彼伏,跟炒豆子似的响个不停。

宁奕熟门熟路摸到大队长办公室门口,探头往里一瞧。萧雅正伏在办公桌前翻看一沓厚厚的卷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里的红蓝铅笔在纸上飞快勾画。旁边两名刑警正站着汇报案情,桌上摊着几张现场勘查照片,烟灰缸里落了厚厚一层烟灰。

“案发时间对不上,让二组再去趟粮站,核实昨晚库管员的值班记录。”萧雅头也没抬,语速极快地交代完,这才听见门口的轻咳声。

她一抬眼,见是宁奕,原本绷紧的下巴这才微微松缓了些。萧雅冲两名下属摆摆手,示意他们先出去。

等屋门带上,萧雅揉了揉太阳穴,端起桌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口:“大忙人怎么有空跑我这儿来了?厂里不用上班了?”

“向领导汇报思想动态来了。”宁奕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顺手把自己带的一盒润喉糖搁在桌角,“我得去趟大台公社,跑一趟计划外补给。”

萧雅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这年关头,各路关卡查得严,你一个人开车去公社,能稳当不?”

“放心吧,厂里开的正规介绍信,公对公的采购任务,手续齐全得很。”宁奕笑着说道,“大台公社那边路况我熟,快的话两天,顶多三天就回来。”

萧雅见他胸有成竹,也没多盘问案子以外的事,只是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行,路上开车慢着点,夜里别赶路。我还得审个案子,就不送你了。”

“得嘞,媳妇你忙你的。”宁奕起身撤退。

从分局出来,宁奕蹬着自行车回了四合院。

推开自家屋门,宁凤正坐在方桌旁就着热茶缝手套。瞧见弟弟进门,她放下手里的针线:“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宁奕拉了条板凳坐下,“下午我的去出差。”

“怎么这个时候出差?万事以自个儿安全为主,记住了没?”

“姐,记住了。”

交代完了家里,宁奕没再多耽搁,抓紧时间去厂里车队做发车前的准备。

下午3点多。

宁奕开着卡车,颠簸了三个多小时,终于进了公社地界。他把车停在自己之前租住的那座小院门口。

推开木门,院子里冷冷清清的。几个月没来,墙根底下积了一层厚厚的残雪,枯黄的杂草从雪地里钻出来,随风直晃悠。

宁奕从车斗里拿出一把铁锹,三下五除二把院子里的积雪铲到墙角,又顺手把杂草清理干净。忙活完

这些,宁奕拍了拍手套上的土,锁好院门,径直向着大台公社供销社走去。

年关底下的供销社门市部热闹非凡,门槛子都快被踩平了。柜台前挤满了扯布、打酱油、买火柴的老乡,吵吵嚷嚷,满屋子都是大葱和旱烟叶子的味儿。

宁奕没在前头挤,绕过门市部,直接掀开后院库房的棉门帘,钻进了主任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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