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人的声音像一面墙，迎面砸过来。
中央城竞技场从来没有容纳过这么多人。环形看台上座无虚席，从最低层的石质台阶到最高处的云端包厢，密密麻麻全是玩家的身影。无数公会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凌云阁的银白战旗、铁血盟的赤红图腾、散人玩家自制的各色横幅，汇成一片色彩的海洋。空气中弥漫着魔法照明灯的焦糊味和玩家们热血沸腾的汗味，十万人的呼吸形成一股热浪，在竞技场穹顶下翻涌。
竞技场中央上空，四块巨大的魔法光屏同时亮起，开始播放两名决赛选手的晋级之路。
首轮，八秒！解说员的声音通过扩音魔法响彻全场，林渊选手对阵铁柱，八秒结束战斗——本届锦标赛最快首轮击杀纪录！
光屏上闪过林渊暗影步突进、深渊之牙划过铁柱喉咙的画面。
三十二强，三十五秒击败凌云阁精英暴风！十六强，两分十七秒鏖战铁拳，精确到秒的技能CD博弈！八强，百分之二血量险胜暗影——深渊之眼对暗影披风，真实视野与完全隐身的终极对决！半决赛，他击败了剑痴！
画面快速切换，每一个精彩镜头都引来看台不同方向的欢呼。
而他的对手——秦朗！等级榜第一！苍穹剑圣！凌云阁会长！本届锦标赛从未让血量低于百分之五十！
银白铠甲的战士出现在画面中，看台上爆发出更猛烈的欢呼。凌云阁的成员和拥趸遍布全场，银白战旗挥舞成一片浪潮。
林渊站在选手通道出口，深吸一口气。
和之前每场比赛前一样，心跳平稳，呼吸均匀。但这一次有什么不同了。剑痴那场比赛后，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打碎又重新拼合——不是技能，不是装备，而是更底层的东西。对手的动作在他眼中不再是一连串需要思考判断的信息，而是一种可以直接到的流动。
他走出通道。
魔法照明灯的光柱从穹顶倾泻而下，照在竞技场中央的白色石砖上。深渊行者五件套漆黑如墨，在灯光下几乎不反射任何光线，像一团行走的暗影。深渊之牙挂在腰间，刃身上暗金纹路隐隐流动。
对面，秦朗已站在场地另一端。银白全身铠熠熠生辉，双手大剑斜插在石缝中，剑身宽如巴掌，长度接近他身高的三分之二。他没有摆任何架势，只是平静地看着林渊走近。
两人的目光在竞技场中央相遇。
秦朗微微点头。林渊回应。
没有敌意，没有挑衅。这是两个在同一条路上走到极致的人，在巅峰处碰面时自然的致意。紫薇城那一次切磋，秦朗以百分之三十一血量对林渊百分之二十三判胜，但两人都清楚保留了多少。这一次，不会有保留了。
裁判走上前来，金色与白色相间的仲裁者长袍在风中微动：1v1项目决赛——林渊对阵秦朗。无限制，一方血量归零或主动认输即分胜负。准备好了吗？
林渊屈膝沉身，右手搭上刀柄。秦朗拔出大剑，双手横持身前，剑尖微垂——攻守兼备的起手式，没有任何破绽。
三——二——一——开始！
林渊动了。不是暗影步，是普通冲刺。面对秦朗这种级别的对手，起手交位移等于把主动权拱手让人。
秦朗没有动。他站在原地，大剑横在身前，像一座银白色的堡垒。
五米、四米、三米。林渊在距离两步的位置猛地变向，身体以不符合物理规律的角度折向右侧，深渊之牙出鞘，直取秦朗肋下铠甲接缝，那里是银白全身铠少数没有完全覆盖的位置。
匕首刺中了坚硬的东西。不是铠甲接缝，是秦朗的剑。苍穹不知何时已竖在身侧，宽大的剑身像一面铁盾精准挡住了刺击。火花迸溅，金铁交鸣声在竞技场中回荡。
林渊不贪刀，借反震力向后飘退。几乎在他后撤的同一瞬间，秦朗的大剑横扫而至，剑风从胸前掠过，吹动了他额前碎发。差之毫厘。
看台上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林渊退到五米外站定，眼神微凝。秦朗的格挡比紫薇城时更快——不是反应速度的提升，而是经验。他研究过林渊的比赛录像，预判了变向习惯。
有意思。
林渊脚下一点，暗影步发动。身形在原地消失，下一刻出现在秦朗身后两米，深渊之牙带着暗影能量直刺后颈——
铁壁。银白色光盾展开，匕首刺在上面只留一圈涟漪便被弹开。
和上次切磋不同，林渊没有在铁壁期间硬打，立刻后撤。秦朗铁壁消散，剑尖一指——苍穹斩。一道银白色剑气脱射而出，速度极快，几乎在挥剑同时就到了面前。
林渊影分身闪避，剑气透体而过，残影却晃都没晃一下，依旧站在原地。真身从侧面绕入试图近身——但秦朗身周突然爆发三圈旋转剑气。剑气护体，被动触发，不需要主动使用。林渊来不及完全闪开，最外圈一道剑气擦过左臂，鲜血飞溅。
【-448】
林渊闷哼一声借势翻滚拉开距离。血条：92%。秦朗：100%。
几个回合下来没有造成实质伤害。铁壁完美格挡突袭，剑气护体让近身付出代价。秦朗像精密设计的战争机器，每个零件严丝合缝。
但林渊没有急躁。他在观察，在阅读。
铁壁是预判型的，在他出手前零点几秒就判断出轨迹提前开启。如果能让他预判错误，铁壁就会空开。苍穹斩约八到十秒一次，收剑有两秒硬直，但剑气护体弥补了这个窗口。破空跳斩冷却至少二十秒，目前还没使用。
秦朗也在观察他。林渊的移动比切磋时更不可预测——重心转移没有前兆，身体像一团没有固定形状的暗影，可以在任何瞬间向任何方向转移。半决赛对剑痴那场让林渊突破了某种瓶颈，他放弃了用大脑判断，让身体直接回应战斗。那种状态秦朗自己也还没完全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