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州遗迹的出口在身后缓缓合拢时，林渊回头看了一眼。

熔岩的红光已经熄了，那条通往炉庭深处的甬道塌了半截，巨石咬合的声音沉闷地滚过地底，像什么东西终于闭上了嘴。空气里还浮着硫磺和焦铁的气味，但热度正在退——典狱长死了，这座遗迹的心脏停了，连带着整片地下城都在缓缓冷却。

结算提示在四个人的视野里依次亮起。

【叮——队伍结算完成。击杀暗金Boss炉心典狱（Lv.52），经验值结算中……】

【玩家等级提升：Lv.47 → Lv.48。】

【综合战力评估更新：5217。】

林渊扫了一眼，没什么表情。数字他早就不怎么在意了——真正在涨的东西，面板上写不出来。

晶片三十七枚，完整的二十九，碎的八片我收着了，回头找老周折价。苏晚蹲在战利品堆旁，利落的短发上还沾着灰，一柄短刃在指尖转了个花，刀尖拨着一枚枚暗金色的造物晶片点数，暗金素材，除了那块熔火核心，还有三组炉心火髓、一组烬铁。紫装掉了四件，都不算极品，回头挂商阁。

她报账的语速很快，像在念一份清单。剑痴靠在岩壁上，怀里抱着那柄新铁剑——断岳——从上到下一寸一寸地用布擦，擦得极慢，眼神却放空着，明显还在回味刚才那场仗。

痛快。他憋了半天，憋出两个字，又摇摇头，就是不够。那典狱长最后三招，我接得勉强。剑还是轻了点。

你跟一个Lv.52的暗金Boss嫌不够痛快？小鹿抱着药水瓶坐在一块石头上，耳朵尖还沾着灰，我奶都奶不过来……

她说完自己愣了一下。

整场仗她确实没像以前那样缩在最后面抱药瓶。第三阶段典狱长抡起锁链那一下，剑痴硬吃一击血线见底，是她顶着飞溅的炉渣冲到前排，一道雷霆审判把人从鬼门关边上拉了回来。手在抖，但人没退。

苏晚抬眼看了她一下，没说什么，嘴角动了动。

林渊打开通讯器，拨了老周的频道。

响了两声就接了。老周那张圆脸出现在光幕里，背景是商阁总店的货架，他嘴里似乎还叼着半块点心。

林老弟？烬州那边完事了？我看着你们队伍等级跳得跟过年似的——

完事了。林渊把熔火核心的图鉴分享过去，Lv.52暗金Boss，炉心典狱，掉的。你看看这个。

老周嘴里的点心忘了嚼。

他把图鉴放大，盯着那枚仍在缓缓流转熔光的核心看了几秒，又听林渊简短说了和造物者遗迹的事，脸色一点一点正经起来。商阁合伙人脸上那种常年挂着的、生意人特有的圆滑笑意，淡了下去。

……炉庭。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压低了，林老弟，你碰的这东西，比我想的深。造物者遗迹这两年不是没人找着过边，但能从里头完整带出暗金素材的，你是头一个。

他顿了顿。

这核心我收不了，也没人收得了——它不是拿来卖的。老周的手指在光幕外敲了敲，我看纹路，这东西能给你的炎魔之心升一阶，但它自己只是个，光有它不够，还得找齐辅料。回头我把单子列给你，有几味料，市面上几年不见一件。

不急。林渊说，先存你那儿。

老周应了，却没挂通讯，犹豫了一下，还有个事，商路上的消息，你听听就完——最近半个月，美服那边几家大公会在疯收一样东西：空间坐标类的古物。海图、星盘、旧传送阵的残片，什么都要，出价高得离谱。

林渊眼神微动。

有人在为跨服开门做准备。老周说，门往哪儿开、什么时候开，没人知道。但收东西的手笔，不像一个人，像……一整支舰队在备料。

通讯挂断后，林渊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温泉镇在火山脚下，镇子不大，沿街一溜客栈，屋后引着地热山泉，硫磺味被蒸成淡淡的白汽。玩家们爱往这种地方钻——战后泡个汤，比什么恢复药剂都管用。

四个人包了个小院。

镇上酒馆送了桌酒菜过来，剑痴一个人啃掉半只烤岩蜥，放下骨头才想起来问明天去哪。小鹿泡在屋后的汤池里只露个脑袋，说自己这辈子没这么舒坦过，说着说着雷霆审判的余劲没收住，水面上噼啪一阵电光，把她自己电得一哆嗦，差点沉下去。苏晚靠在门框上看她，难得笑出了声；笑完转头，看见林渊已经一个人上了后坡。

剑痴坐在廊下擦剑，断岳横在膝上，擦一遍，就对着虚空慢动作劈一记，劈完摇头，再擦。小鹿盘腿坐在屋里的矮桌前，面前摊着一堆晶石和账纸，咬着笔杆算账，算到第三遍，笔尖往纸上一戳：不对啊……苏晚姐，二十九枚晶片、四件紫装，为什么除以四除不尽？

因为没人让你除以四。苏晚从她身后路过，屈指在她额头弹了一下，战利品按贡献分，你的治疗量在全队第一栏，自己看系统记录。

小鹿捂着额头，哦了一声，低头一看，耳朵尖慢慢红了。

林渊没在院里。

他坐在客栈后坡的一块青石上，面前是漫山的暮色。火山的轮廓在天边压出一道暗红的线，像一截没燃尽的炭。

他摊开手。

深渊之眼悬浮在掌心上方，六枚深渊碎片嵌在他的装备栏里，此刻随着他的意念，在瞳仁般的晶面里投出六缕微光。以前六枚碎片各亮各的，纹路零散，像六页被撕碎的纸。

现在不一样了。

六缕光缓缓游动，彼此牵线——第一枚的纹搭上第六枚的纹，缺口处严丝合缝，像本来就长在一起。大半幅图案在深渊之眼里拼了出来：不是图腾，不是法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