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不值，壁画没给答案。

那行刻字也没要答案。它只要一个问题。

林渊盯着刻字看了几息，转身：“走吧。路还没走完。”

归庭无守，考验却没有缺席。

再往里走，回廊变了。两壁的黑石开始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涟漪深处浮出画面——

苏晚脚步一顿。她看见一条空无一人的长街，雪下得很大，街尽头有个背影越走越远，她追了三步，月影闪了三次，每一次都差一线。她垂下眼，两柄短刃在指间一转，画面碎了。

剑痴面前是一柄剑。

那柄剑悬在回廊尽头，不快，不慢，永远只差他半个身位。他提断岳追了一步，剑就远一步；他停下来，剑也停下来，像是在等他，又像永远不会让他追上。剑痴盯着它看了半晌，忽然咧嘴笑了，把断岳往肩上一扛：“等着。”画面应声而碎。

小鹿看见的是队伍。

林渊倒在黑石上，苏晚的披风浸在血里，剑痴的断岳断成两截。她拼命地刷治疗，奶量像倒进沙子里的水，一点回声都没有。她吓得脸色雪白，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权杖——然后她想起回廊入口处，林渊说过的那句话：“看见什么，都别停。”

她咬住嘴唇，一步从画面里穿了过去。

林渊走在最后。

他面前的回廊没有雪夜，没有长街，没有剑。

黑石上映出的是他自己——站在一片没有边界的白里，周围悬着无数水泡一样的世界，而他的胸口没有印记，手中没有匕首，名字不在任何一面墙上。水泡碎裂的光一阵一阵扫过他的脸，那张脸平静、普通，像亿万被筛掉的样本里，随手捞起的一个。

不是失败的恐惧。

是“我也许从来就不是棋手，只是棋盘上一颗可以被划掉的棋子”的寒意。

林渊站住了。

回廊安静地等他，像等了很久。

他看着那个没有印记的自己，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在空廊里却很清楚：

“我不管谁是筛子。”

“我只知道我在这儿——活着。”

黑石上的画面静止了一瞬，随即像退潮一样，从他脚下向两侧让开。回廊深处，有风涌来，带着深井特有的、凉而空旷的气息。

心象回廊，过了。

前方是核心殿。

殿极大，穹顶隐在黑暗里看不见，四壁的黑石自地面拔起数十丈，没有一盏灯，却有微弱的光自殿中央透出来——

那里没有天秤，没有熔炉。

只有一口井。

一口悬浮在半空的黑色深井，井口直径丈许，井壁由凝固的暗影构成，井中没有水，只有深不见底的黑，像整片深海的夜色都灌进了这一口井里。深渊之门的投影，归庭的末梢。

第七枚深渊碎片，正绕着井口缓缓旋飞，拖出一道暗色的光尾。

【深渊碎片：检测到最后一枚碎片，距离四十步。当前持有 6/7。】

怀中六枚碎片同时发烫。

苏晚的手按上了短刃，剑痴把断岳横到胸前，小鹿的权杖悄悄亮起一层圣光。谁都没有说话——七枚碎片将齐的前一刻，殿里静得能听见碎片绕井旋飞的轻响。

就在他抬脚的瞬间——

殿的另一侧，“嗤啦”一声刺耳的裂响。

黑殿的壁障像一块被蛮力撕开的布，五道身影自裂缝中踏入。为首一人身披白金铠甲，圣辉凝成的披风在黑殿里亮得刺眼，圣骑士的光环自他脚下铺开，所过之处，暗影退避三尺。

兰斯。

五个人，五种气息，清一色的满级精英装，连脚步落下的间距都像是排练过的。苏晚横身半步，挡在小鹿与深井之间；剑痴舔了舔嘴角，断岳无声出鞘。林渊的目光却先扫向那道被撕开的壁障——能硬生生撕开归庭的屏障，违禁道具的代价，绝不会比一场团战小。这些人是拿命在抢时间。

他的目光越过整座黑殿，准确地落在林渊身上，先是一怔，随即笑了，用生硬的、一字一顿的华语开口：

“华服的持印者？”

“比情报上快。”

他抬起戴着白金护手的手，指向绕井旋飞的第七枚碎片，语气礼貌得像在宴会上递酒杯：

“碎片——Camelot 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