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里是绝对的孤独。
这滋味林渊尝过——白塔之下,枢机的抹除光柱里,共鸣链烧得滋滋作响,世界安静得只剩自己的心跳。前六批持印者,每个人都是在这样的光柱里,一个人被抹掉的。
现在,光柱罩住了整个广场。
五个人被隔进五座光的牢笼。光壁近在咫尺,看得见彼此,喊得应彼此,可共鸣链一搭上光壁就被烧得蜷缩回来。伤害不再分摊,视野不再共享,五道光链绷成五根快要断掉的弦。
【抹除判定·第一波:压下。】
白金色的光,凝成实质,从头顶碾下来。
林渊背包里,守望枢机徽自己烧了起来。
【守望枢机徽:激活——抵消一次抹除判定。】
白金徽记从背包里冲出,在五人头顶炸开一面残缺的白金光盾。碾碎一切的白光砸在盾上,盾面裂成蛛网,撑了三息,碎。
就这三息。
光盾碎裂的瞬间,五根弦断了四根。林渊胸口一空,链子那头的四张脸同时被白光吞没——
苏晚!
林渊!是苏晚的声音,她在光柱里吼,银色短发上全是光屑,剑痴!秦朗!小鹿!都在吗——报名字!
剑痴躺在地上喊。
秦朗重剑杵地。
我、我在……小鹿的声音带着哭腔,一个都不少!
林渊死死攥住胸口那截残链。名字一个一个砸回链子上,像四颗钉子,把断掉的光链重新钉拢。
他忽然懂了老七那句话。前六批持印者死在光柱里,不是输在战力,是输在没人喊他们的名字。光柱里绝对孤独,连自己叫什么都会被一点点抹掉——而五个人彼此叫得出名字,伤在一起扛过,这是筛子的设计图里,前六次从未出现过的东西。
共鸣链黯淡着,勉强续上。
枢机徽没有第二次了。
光柱中央,天秤的秤盘又开始倾斜,第二波白光在天际汇聚,比第一波亮十倍。
【抹除判定·第二波:蓄能中。倒计时:12秒。】
【提示:无可用抵消道具。】
——
光柱里,Morgan一直没有动。
他举着剑,保持着那个劈落的姿势,看着光壁上自己的倒影。倒影没有脸。面甲的位置是一面光滑的白金镜面,镜面上没有眼睛,可他知道那东西在。
会长!兰斯在另一座光柱里嘶吼,会长!倒影——倒影是什么东西?!
我知道是什么。Morgan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当年在列名殿里宣读入殿序列。
赢了,入模。他看着那个无面的倒影,一字一顿,模就是筛子。我会变成守廊人,变成下一座天秤,站在这扇门后面,等第八次浇铸,等第九批持印者,再站到下一个我面前,说一句你是第二个
兰斯怔住了。
我当了一辈子最合格的样本。Morgan收剑。
白金圣剑归鞘的声音很轻。他转身,面向光幕——面向那座半边白金半边暗金的天秤,双手握紧剑柄,把圣剑连鞘带刃,狠狠插进光幕上那道白金与暗金咬合的裂缝。
代行者权限,反向锁死。他低声说,筛子——停一拍。
圣剑入缝,白金光纹顺着裂缝疯长,像一把钉子楔进齿轮。天秤的运转猛地一滞,天际汇聚的第二波白光晃了晃。
筛子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冰冷里透出一丝机械的错愕:
【代行者,你在抗拒最优解。】
最优解?Morgan按着剑柄,白金圣焰反噬上他的臂甲,他纹丝不动,你们筛了六次,筛出来的最优解,全是没有脸的东西。
这道题——我不答了。
【警告:代行者权限逆用。白金列名印——】
Morgan手背上那枚白金列名印,裂开了第一道纹。
他看都没看。
现在——白盔面甲后,他笑了一声,不想当了。
——
第二波白光脱缰的前一瞬,暗金门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冲了出来。
墨渍人影。
老七的残影从门扉的浓黑里扑出,单薄得像一滴被风吹散的墨,却直直撞进第二波白光的最前方。他张开双臂,用六世轮回攒下的、最后一点意志,硬生生替五个人顶住了那片碾碎一切的光。
白光烧着他的轮廓,墨渍大片大片剥落。
门里……我挡一下……他回头,冲林渊吼,声音被光撕得支离破碎,第八纹——现在!!
林渊已经在动了。
他反手探进背包,孤影短刃残片入手——那截78章从冰封残骸带出来的暗金残片,刃口残着一丝和深渊之牙同源的脉动,此刻烫得惊人。匕首第八纹的暗色胚子在牙身上浮起,像一道未写完的笔画。
他把残片,按了上去。
残片贴着胚子融解,暗金的光顺着纹路流淌,一笔,写成。
【装备进化:深渊之牙 → 深渊之牙·孤影(神话·匕首)】
【第八纹共鸣纹点亮:可将共鸣链五人之力,凝于一击。】
【影分身残影可承受攻击次数:1 → 2。】
升阶的光里,林渊身侧多了一道影子。
孤影持印者。78章冰封残骸里那个孤身走到尽头的前代刺客,残影在他身边凝实了半瞬——同样的暗影装束,同样的握刃姿势,像他在六世之前的另一个自己。两道身影在光里重合了半瞬,又分开。
孤影残影看着他,空洞的眼洞里有一点光。
……谢谢。那声音像冰面下的流水,替我,走到了。
散成一缕暗金的光,融进匕首第八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