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门，世界就没了声音。

灰烬吸声。二十二个人的脚步声被灰吃掉大半，连呼吸都隔着一层旧棉。小鹿试着踩了踩脚下——灰面又把她的靴印拓了下来，比沙还诚实。这整片大陆就是一块铺开的拓纸，谁来过，往哪走，一个脚印都别想赖掉。

那串脚印在前面。苏晚低声说。

脚印从界门一直延伸向大陆深处。箭头队形压着脚印推进，走了不到半刻钟，灰雾起来了。

雾里有画面。

先是火。一道火光从雾层深处漫过来，漫到近前，竟是整片大陆在烧——熔金色的火海铺满地平线，城市的尖塔在火里一根根软倒。小鹿地捂住嘴。

第一世。剑痴的声音压得很低，别盯着看。

火海过去是冰封：霜蓝的绝对零度从地底升起，海面冻成镜面，镜面上全是伸着手的人影。再往后，雷暴、溺海、星陨——紫色雷柱把天空撕成碎布，黑色海水倒挂下来吞掉一切，燃烧的星辰拖着长尾砸进大陆中央。最后是灰寂：什么都没有，只有灰，安安静静地，把一整个世界盖住。

六次毁灭，一帧一帧，从雾里飘过去。

剑痴拄着断岳，一帧一帧地看，忽然低声道：这六场，我们在枢机台上挨过一次。那时候六世审判是压顶的杀招，五个人拿命硬扛；如今同样的画面从灰雾里回放，没有力，只剩凉——像翻一本别人烧剩下的画册。小鹿悄悄伸手，拽住了苏晚短刃的穗子。苏晚没回头，反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检测到旧世回声残影。提示：勿久视——久视则记忆……紊……乱……】系统提示在这里断成了乱码，半天才补上半句，【……死者的记忆，会借活人的脑子重放。】

跟上脚印，不看两边。林渊说。

可灰陆不肯只给他们看风景。

雾深处传来刮擦声——第一批灰化造物动了。

【遭遇旧世残渣：Lv.55—Lv.58。】

箭头队形在兽潮撞上的一瞬自动咬合。Camelot的盾墙迎头拍上，兰斯战锤连挥，锤落灰飞；八咫的式神符链左右张开，把试图绕侧的灰兽缠在原地；华服五人居中贯穿——苏晚月影闪四连，碎星牙切过灰纹最密的颈骨；剑痴断岳·劫灰斜斩，劫纹每落一剑，他就沉声报出对手的下一拍：这只，抬爪前左肩先沉——秦朗，右步！秦朗依言半步侧移，熔核壁垒架住爪击，熔核反震把四成力道震回去；小鹿的雷链在二十二个人头顶弹成一张金网，群奶群控一把抓；林渊则踩着暗影步，把每一头灰化造物的命门依次点穿。

灰化造物倒下后，尸体边浮起的不是装备，是一片片指甲盖大小的灰色晶体，触之温热，像谁的一段梦。

【获得素材：记忆碎片。】

【说明：前六世信息的残片，可拼合，可收藏。】

都收着。林渊把碎片拢进背包，回去再拼。

一路推进，一路收割。一个小时后，脚印带他们走到一片塌了一半的巨型石台边——那是某个旧世关卡的残骸，石台上，跪着东西。

一具骸骨。

它身披锈蚀得不成样子的守望者铠甲，铠甲制式和门廊里见过的白金甲一脉相承，却旧了整整六世。骸骨双手拄着一柄巨斧，斧刃插在灰里，跪姿笔直，空洞的眼眶对着界门方向——像在守门，已经守了很久很久。

脚印到了这里，变得密集，变得犹豫，最后，一枚靴印端端正正停在它面前。

林渊抬手，全员止步。

晚了。

骸骨空洞的眼眶里，两点灰光亮起。

【灰骸守望（Lv.60 暗金Boss）——旧世守门者残骸。铸者废弃后，指令未解除。】

【警告：它仍在执行。】

巨斧拔起的风压把二十丈内的灰烬整个掀开。兰斯盾锤齐上硬接第一斧——战锤嗡地弯成满月，他连人带盾倒飞出去，崔斯坦和加拉哈德两盾叠上才把人接住，三个重甲同时犁出两道深沟。

硬的！兰斯吐掉嘴里的灰，眼睛却亮了，好硬的——

第二斧没落下来。落在林渊脑子里的，是一扇黑色的门。

门后什么都没有，只有筛子全部的火力。他一个人站在光柱里，共鸣链在门外烧得滋滋作响，四个名字隔着光怎么喊都传不进来——那种绝对的、设计好的孤独，一帧不差地重放。林渊的暗影步起手式硬生生卡在原地，深渊之牙慢了半拍。

林渊！苏晚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砸进来。

她也在挨。灰骸守望转向她的那一瞬，她看见碎星残骸上那颗砸向自己的陨星，看见灰雾里四个想不起自己名字的同伴——星陨点名、抹名，最险的两仗叠成一团，她双刃的节奏乱了一瞬。

它打的是记忆！剑痴吼，每人最惨那一仗——别进去！

报数。林渊的声音已经冷下来了，从一号开始。喊名字。

一号，林渊——在！

二号，苏晚——在！苏晚刃交胸前，短发一甩，眼神重新亮了。

三号，剑痴——在！

四号，秦朗——在！

五号，小鹿——在、在！小鹿带着哭腔喊完，雷链都粗了一圈。

兰斯——在！Morgan，在。八咫，神无月——在。

二十二个名字，一个接一个，砸在灰雾里。共鸣链的光丝在每个人胸口烧起来，那些借来的记忆被一句句真名烫穿——灰骸守望空洞的眼眶里，灰光明显地晃了晃。

剑痴。林渊说。

等着呢。

断岳·劫灰出鞘。这柄重铸后的传说重剑第一次对上同级的对手，剑身上劫纹一亮——剑痴不闪不避，绕着巨斧的斧风游走，黑发扬在脑后，眼睛亮得吓人。他在读。

它三斧一个轮！他的声音压过斧风，一字一顿，第一斧沉腰，全力，盾接——第二斧扫尾，虚的，跳——第三斧回手，慢半拍，那半拍是它肋下！

Camelot的盾墙应声而落，硬吃第一斧；第二斧扫来，二十二个人同时起跳，符链与冰霜在脚下垫出落点；第三斧回手的半拍空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