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征死后第三天,有人敲停尸间的门。
不是陈烈。陈烈敲门是三下,短促有力。也不是赵一鸣。赵一鸣不敲门,直接推。这个敲门声是两下。很轻。像怕打扰死人。
「进来。」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探进半个身子。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袖口磨破了边。腰间挂着一串钥匙——不是面板给的。末日前用的那种金属钥匙。他的面板是灰的。Lv.0。普通人。
「林……林默?」他说话有点结巴,像不太习惯和年轻人打交道。
「是我。」
「我叫周德胜。他们叫我老周。」他把门推开一点,但没进来——像停尸间的门槛有什么看不见的屏障。「我是庇护所的保安——末日前就在这栋楼看门。看了十五年。」
林默放下笔记本。老周的心率——87。偏高。不是紧张。犹豫。他在决定要不要把某件事说出来。
「你找我有事?」
老周的手在裤缝上擦了擦——手心里全是汗。「方副队长的事——我听了。你在院子里揭发他。所有人都看到了。」他顿了顿,「我想跟你说一件事。三天前看到的。我没告诉任何人——因为我说了也没人信。我是普通人。」
「你说。」
老周走进来,把门关上。他的心率从87跳到了95。
「三天前——就是你们去打母巢那天晚上。凌晨大概两点多。我在四楼走廊巡逻。陈队长让我每天晚上巡一遍四楼——他说四楼有一些重要物资,不能让人随便靠近。我巡到最西边的时候——」他咽了口唾沫,「看到档案室的门开着。」
档案室。林默的心跳变了一下。那扇门后面不是档案——是「鼓」。是那颗每三秒跳一下的心脏。而那天晚上林默还没碰过「鼓」——没人碰过。门应该是锁着的。
「你进去了?」
「没有。我在门口看了一眼。里面有个人——」老周的手指在发抖,「穿着白大褂。我以为顾医生在检查什么设备——她有时候加班。但那个人不是顾医生。」
「你怎么知道?」
「顾医生是左撇子。这个人用右手。右手手背上有一道疤——从虎口到手腕,很长。」老周摸了摸自己右手虎口的位置,「而且顾医生那天晚上在院子里治伤员——凌晨那波变异鼠潮伤了十几个人。她不可能同时在两个地方。」
林默的大脑里战术预测启动。不是自动的。他主动触发的。变量输入:白大褂、右手伤疤、凌晨两点、档案室门开、「顾医生不在场」。十秒。结果:
「伪装者。职业推断——易容或幻术系隐藏职业。目的推断——探测的状态。三天前还在休眠。他可能只是记录。但方远征死后——他的上级(推测为暗主)会命令他从探测转为破坏。时间窗口:34小时内。」
「你后来还见过这个人吗?」林默问。
「见过。昨天。在食堂。」老周说,「他穿了普通人的衣服——灰夹克。坐在角落吃饭。没人注意他。但我认得那道疤。右手虎口到手腕——吃饭时拿筷子的姿势和别人不一样。」
「你记不记得他吃了什么?」
老周愣了一下——没想到林默会问这个。但他认真想了想:「粥。一碗白粥。没拿压缩饼干。」
粥。一个伪装成普通人的觉醒者,坐在食堂喝粥。不拿压缩饼干。粥碗够了。够他挡着脸观察。观察谁?陈烈?林默?还是——谁能接近「鼓」?
「老周。你为什么不告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