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活下来的冈田幸雄疯了一般从凹地边沿蹿出去,猫着腰,朝河岸线方向跑。
雷刚的准星压住了他。
“跑起来了。”他说。
雷雄的准星也压住了他。
“跑得挺快。”
两个人的食指同时扣上扳机。
两声枪响同时炸开。QBU-202的枪声在夜色里沉甸甸的。
冈田幸雄往前踉跄了一步。后背两个窟窿,左边一个,右边一个,血从两个窟窿里同时往外涌。
雷刚把枪栓拉开,退壳,上膛。铜壳跳出来,落在芦苇丛底下的烂泥上。
雷雄也拉了枪栓。
两个人把枪口从河岸线方向收回来,靠在土坎边沿上。
凹地方向,三团热信号全暗了,和周围泥地融成一片。
雷刚从兜里摸出半截烟卷,叼在嘴里,没点。他偏头看着雷雄。
“你说,冈田最后想明白没有。”
雷雄把枪管上的泥用袖子擦了一下。
“想没想明白不知道。”他说,“反正他把两个手下骗出去的时候,心里肯定美得很。”
雷刚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不要脸。”
“嗯。不要脸。”
两个人把枪收起来,朝土坎方向走过去。那边,边云、陆北和周文渊还靠在一起坐着。
月光底下,土坎后面一排人影。
边云,陆北,周文渊,都在那里。
边云偏头朝雷刚和雷雄看了一眼。
“完了。”
雷刚点了一下头。
“绕后三个。全清了。”
边云点点头,把CS/LR4横搁在膝盖上,从兜里摸出那个急救包,看向周文渊。
“现在能拆了吧。”
周文渊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塑料包装的急救包。包装上印着白色的字,2026年的产品说明,下面一行英文,再下面一行生产批号。
他把左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微微点了一下头。
边云把急救包撕开。里面是一卷止血绷带,几片碘伏棉片,一管清创凝胶,还有一个小号的冲洗器。他
把东西在膝盖上摊开,偏头看着周文渊的右胳膊。
“袖子。”
周文渊用左手把右胳膊的袖子往上推,袖子推到手肘上面就卡住了。
伤口在小臂上段,肱二头肌偏下的位置。袖子被血和泥糊在一起,硬邦邦的,推不动。
边云从兜里摸出一把小剪刀,把袖子剪开。袖子剪开之后,伤口露出来了。
子弹是从后面打进去的,从前面穿出来。进口小,出口大。
进口在肱二头肌偏后的位置,一个暗红色的圆孔,边缘翻着碎肉。出口在前侧,拇指盖大小,皮肉外翻,暗红色的血痂裹着泥和碎草,糊成厚厚一层。
伤口周围的皮肤发黑,泥嵌进破开的皮肉里,像撒了一层砂纸。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发炎,边缘红肿,按下去肯定烫。
边云把冲洗器拿起来,拧开盖子,吸满清水,对着伤口冲。水是凉的,从伤口上淋过去,把最外层的泥冲掉,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水混着血和泥流下来,顺着胳膊淌到泥地上。
周文渊的右胳膊猛地绷紧,手指蜷了一下,又慢慢松开。他没有吭声。
边云把碘伏棉片从包装里抽出来,用镊子夹着,往伤口里面塞。
棉片擦过翻开的皮肉,擦过暴露在外面的肌纤维,擦过那块嵌在肉里的碎草。碘伏渗进伤口,发出细碎的嘶嘶声。
周文渊的后槽牙咬紧了。颌骨两侧的肌肉鼓出来一条棱,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的左手攥着膝盖上的泥,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里。可他的嘴闭着,喉咙里一声都没发出来。
边云没有抬头看他。边云的眼睛盯着伤口,手里的镊子夹着碘伏棉片,一点一点地把嵌在肉里的泥往外挑。
泥是湿的,黏的,粘在皮肉上不肯下来,得用镊子尖一点一点刮。
“深。”边云说,“子弹穿过去了,没留在里面。可带进去不少泥。得清干净,不然封在里面会烂。”
周文渊点了一下头。他的额头上冒出汗来,汗珠从钢盔边沿淌下来,滑过眉毛,滴在泥地上。
陆北蹲在旁边,把狙击步枪横搁在膝盖上,偏头看着边云操作。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急救包里那卷止血绷带拿在手里,等边云清完创递过去。
雷刚和雷雄从芦苇丛方向走过来,在土坎后面蹲下。雷刚嘴里还叼着那半截没点的烟卷,看见边云在清创,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插回兜里。
雷雄蹲在雷刚旁边,偏头看了一眼周文渊的伤口。
“疼不疼。”雷刚问。
周文渊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说呢。”
雷刚把嘴咧了一下。他没有再问。他从兜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了半块递过去。
周文渊用左手接了,塞进嘴里咬了一口。饼干很干,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的时候喉咙滚了滚。
边云把最后一片碘伏棉片从伤口里抽出来。棉片已经变成暗红色,上面粘着碎泥和碎草。
他把棉片扔在泥地上,拿起清创凝胶,挤了一截在伤口里面。凝胶是透明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用镊子把凝胶抹匀,填进伤口深处,把暴露在外面的肌纤维盖住。
然后他把止血绷带从陆北手里接过来,从伤口上方开始缠。一圈压半圈,缠得很紧,把伤口整个盖住。
绷带缠到第三圈的时候,周文渊的右胳膊又开始绷紧。边云把绷带尾端撕开,打了个结,按在绷带上。
“好了。”边云说,“血止住了,创也清了。回去之后得打抗生素,还得缝针。现在只能先这样。”
周文渊低头看了一眼右胳膊。绷带缠得很整齐,白色的绷带从手肘上面一直缠到肩膀下面,把整个上臂裹住了。伤口不疼了,或者说疼得麻了,半边身子都是麻的。
他把左手抬起来,拍了拍边云的肩膀。
“谢了。”
边云把剩下的急救包收起来,塞回兜里。
“你那枪。”陆北朝土坎前面的泥地努了努嘴,“不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