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线上，那些灰蓝色的身影同时抬起头来。周定邦拄着枪从掩体后面站起来，吊着的左臂在胸前晃了一下。

陈大勇从坡道右侧探出脑袋，刺刀还攥在手里。王德胜把机枪从地上提起来，弹链往肩膀上一挂。宋长河拄着木棍蹦了一下，独腿站稳了。

“鬼子没头了。”边云把枪往坡道下面一指，“趁他病，要他命。”

坡道上安静了一瞬。然后周定邦把枪举过头顶，湖南腔从坡道上炸开：

“32师的，跟我下去，杀鬼子。”

他拄着枪从掩体后面冲出去，那条吊着的左臂在胸前晃着，右手把枪端平了，沿着坡道往下压。

他身后十几个人跟着冲出去，灰蓝色的身影从掩体后面、弹坑里、断墙底下蹿出来，枪口朝下，脚步砸在碎石上咔嚓咔嚓响。

陈大勇从右边蹿出来，刺刀卡在枪口上，川腔炸得比枪声还响，

“43军的，上刺刀，跟老子下去，捅他狗日的。”

他带着人从坡道右侧往下插，跟周定邦的人形成一左一右两把钳子，往坡道下面那片乱糟糟的灰黄色里夹。

王德胜扛着机枪跑在中间，弹链在肩膀上晃荡，山东腔闷闷地往前顶，

“57师的，机枪架两边，往人堆里扫，别让他们聚起来，别省子弹了。”

他跑到坡道中段一块大石头后面，把机枪往石头上一架，弹链挂上枪膛，偏头朝旁边的射手喊了一声：“打。”

机枪哒哒哒地响起来，子弹扫进坡道下面那片灰黄色里。那些正在乱跑的鬼子兵被子弹扫倒了一片，剩下的趴在地上不敢动了，把枪举过头顶晃。

坡道上，两辆坦克也动了。ZT-111的履带咔嚓咔嚓碾过来，刘大锤在舱盖里探出半个脑袋，偏头往坡道下面看了一眼，

“边队，鬼子散了，还用炮弹打不。”

边云一边往坡道下面跑一边喊，

“这群鬼子不值得再用炮了，炮弹省着点，咱们还要沿着杨泾河继续向前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