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晴心头猛地一跳,脸上的柔弱瞬间裂了一道缝。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身上背着多少不能见光的东西。
张宝珍这眼神,这语气,分明是知道了什么!
林屿也眉头紧锁,心里莫名发慌。
眼前的张宝珍,一晚上的时间好像变了个人,不再是那个只会撒泼的蠢货,眼神里的笃定,让他浑身不自在。
张宝珍看着两人细微的表情变化,心里有了底,继续慢悠悠开口:
“这年月,什么最要紧?名声、前途、家里的靠山。”
“我这点错,顶多是不懂事,罚工分、写检讨,怎么都好说。如果这点错都要被批斗游行,还要去农场改造,那有些事,真要被人揪到明面上,那不得直接坐牢或枪毙了?”
周围社员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她话里有话。
可苏婉晴和林屿,后背已经一层层冒冷汗。
苏婉晴强装镇定,声音微微发紧:“宝珍,你到底想说什么,我们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就当我胡说八道吧!”
张宝珍轻轻勾了下唇角,转向公社领导,态度诚恳:
“我愿意把私拿的粮食双倍还回去,克扣的工分也一分不少补上,我愿意写深刻检讨,接受大队任何处分。”
话说到这儿,她再次若无其事地看向脸色发白的男女主,语气轻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我已经认错认罚了,希望两位知青同志也得饶人处且饶人,别把事情做太绝。真逼到最后,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得不偿失。”
这话明着是求情,暗地里就是赤果果的威胁:
我低头认罚,你们放我一马,这事就此翻篇。
你们要是非要赶尽杀绝,逼我游街、发配,我就豁出去,把知道的一切全喊出来,鱼死网破,谁都别想好过。
苏婉晴手脚冰凉,浑身都在发紧。
她重生一世,好不容易避开前世的坑,绝不能在这里栽了。
真把张宝珍逼急了,她什么都喊得出来,到时候她的婚约、她的底细、知青点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全都会被挖出来。
一旦被扣上作风问题、投机倒把的帽子,她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林屿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是京市来的,下乡是镀金,不是来坐牢的。
真闹出大风波,他回去根本没法跟家里交代,前途直接完蛋。
两人飞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不能再逼了。
兔子急了还能咬人,张宝珍现在真的是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他们赌不起。
不等公社领导发话,苏婉晴先一步上前,声音软得彻底:
“领导,既然宝珍知道错了,也愿意悔改,那我们就不追究了。都是一个大队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得饶人处且饶人,游街发配就不必了。”
林屿也立刻沉声道:“没错,我们本来就不是要赶尽杀绝,只要她知错能改,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让全场社员都懵了。
刚才还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必须严惩的样子,怎么突然就大方原谅了?
只有张宝珍心里稳得很。
她赌对了。
没有证据又怎么样?
拿捏住他们最在乎的名声和前程,只用几句暗示,就能让他们主动退步。
公社领导见当事人都主动撤诉了,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当即顺水推舟拍板:
“既然知青同志不追究,张宝珍认错态度良好,退还所得,记大过一次,罚三个月工分,当众做检讨,此事了结!”
游街、剃阴阳头、发配西北,所有能毁掉她一生的惩罚,一瞬间全部撤销。
苏婉晴和林屿站在一旁,脸色铁青,胸口憋着一口恶气,却只能强装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