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份奏折是新来的。一个叫鹿鸣的妖修，原是昆仑山脚下的一头白鹿，修了八百年化形，自愿上天庭谋个差事。天庭人事部不知道该把她分到哪个部门，就先挂在天庭接待处，负责给来天庭办事的散修引路。

鹿鸣的奏折很短：本月接待散修访客一百三十七人，其中二十三人表示有意向入职天庭，已登记造册。另，建议在接待处增设茶水服务，访客等待时间过长，容易烦躁。

昊天看到“茶水服务”四个字，愣了一下。“太白，接待处现在有茶吗？”

太白金星摇头：“没有。以前来天庭的都是被征召的，不需要等，直接领牌上任。现在自愿来的多了，得排队审核，等的时间长了，确实没口水喝。”

昊天提笔批复：准。茶水费用从办公经费里出，买赵公明随缘客栈的茶叶。

太白金星又探头看了一眼：“陛下，指定买赵公明的？”

“他那个茶便宜。”昊天面不改色，“一文钱一包，天庭经费紧张，能省则省。”

太白金星低头不语。

昊天继续翻奏折。第四份是文曲星的，报告本月人间科举考试情况；第五份是武曲星的，报告天庭治安巡逻记录；第六份是织女的，申请增加一批新丝线：天庭的云彩不够用了，她得织新的。昊天一份一份批，批到第十二份的时候停了下来。

这份奏折是千里眼和顺风耳联合提交的。两人也是老员工，从封神前就蹲在南天门了望台上，一个看一个听，负责监控三界异动。

他们的奏折写得很长，因为两个人写东西的习惯不一样：千里眼喜欢用短句，顺风耳喜欢写长段，凑在一起看着很别扭。

奏折内容：本月三界异动减少四成，无重大灾劫预警，无邪修作乱记录，无圣人斗法痕迹。

结论：太平。

昊天看着“太平”两个字，看了很久。他当了几万年天帝，从来没有收到过“太平”二字的奏折。

以前不是这个妖王作乱，就是那个散修闹事，再不然就是两位圣人打架殃及池鱼。奏折里永远是“紧急”“危急”“刻不容缓”。

“太平”这两个字写出来，他反而不习惯了。

昊天把奏折放下，站起来走到殿门口。凌霄殿的台阶很高，站在门口能看见大半个天庭。

远处的南天门换了新牌坊，巨灵神正带着几个小妖修往门柱上刷金漆。

天街上有几个新来的官员在散步，其中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年轻散修正蹲在路边逗一只仙鹤。鹿鸣站在接待处门口，正给一个刚到的访客递茶：茶杯是粗瓷的，但访客接过去的时候笑了。

昊天看着这些画面，忽然说了一句：“太白，天庭现在多少人？”

太白金星翻了翻册子：“在编三百一十二人。”

“封神前呢？”

“在编……八十七人。”

昊天转过头看他：“三百一十二人，比八十七人多了将近四倍，你还觉得缺人？”

太白金星一噎：“可是……可是天庭编制应该是一千二百人……”

“谁定的编制？”

“呃……历代天帝……”

“历代天帝定的编制，是根据什么定的？”昊天走回龙椅坐下，“是根据需要定的，还是根据面子定的？”

太白金星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昊天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这个动作他以前绝对不会做，天帝嘛，坐有坐相。但今天他做了，而且觉得很舒服。

“一千二百人的编制，八十七个人的时候，天庭也没塌。三百一十二个人的时候，天庭也没乱。你说缺人，缺在哪？”

太白金星想了半天：“缺……缺在有些部门还是一个人干几个人的活。比如司命星君，生死簿、命格、轮回三个部门就他一个人管，忙得脚不沾地。”

“那他抱怨了吗？”

“没有。他上周还跟我说，忙是忙了点，但以前在阴司抄生死簿的时候更忙，那时候一天抄八百份，现在一天处理两百份命格，轻松多了。”

昊天笑了：“你看，他自己都不觉得苦，你替他叫什么屈？”

太白金星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