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安也举着直播支架推门跨下车，顺手将车门砰地关严实。
洛阳下午三点钟的日头晒得人后背发烫。 赵子安刚绕过白色的车头准备往树荫底下挪两步，突然两个男生走到天九跟前和他聊了起来。 “天九哥！真是你啊！我们刚在景区门口刷童哥直播，看你们把车停这儿就赶紧跑过来了！” 天九原本正弓着腰对付屏幕上的弹幕，冷不丁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还加了个哥字，整个人愣在原地半秒，随后腰板噌地挺直了。 赵子安刚迈出去的步子停了下来，扭头瞅瞅那两个满脸兴奋的小伙子，又瞅瞅把下巴仰得老高的天九。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平时出门在外，网友们上来不是找童景城就是找他赵子安，天九向来就是个拎包推箱子外加挨骂的背景板，今天居然真有天九的粉丝找来了。 他举着自拍杆溜达过去，把后置镜头对准正在跟男粉握手的天九。 “天九你也是好起来了，粉丝都找上门了。” 那两个年轻男生听到声音转过头，瞧见站在旁边的赵子安，连忙腾出手冲着他和镜头挥了挥。 “安哥好！安哥真人比直播间里还帅！” 寸头男生客气地跟赵子安打了个招呼，紧接着又把注意力全放回了天九身上。 旁边的戴棒球帽男生更是把奶茶往地下一搁，伸手往自己随身背着的斜挎包里掏摸起来。 赵子安把镜头往后拉了拉，心里头倒觉得稀奇。 看这架势，这两个小子还真就是冲着天九本人来的铁粉，好像还给天九带礼物了。 天九对着直播间就开始吹了起来。 “兄弟们看到没有！谁说我天九出门在外没人认识的？刚才安哥还笑话我，事实证明哥们儿在洛阳也是有排面的人，咱这人气也不差好吧！” 他一边吹着牛，一边热情地揽住寸头男生的肩膀，把头往对方那边偏了偏。 “来来来，兄弟，咱俩先合个影，难得碰上这么有眼光的自家兄弟，今天必须给你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戴棒球帽的男生这会儿已经从斜挎包里掏出了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红色布块。 那布块被卷了起来，中间还有着一个黄色的绳子系着。 棒球帽男生双手捧着那团红布递到天九面前。 “九哥，我们哥俩看你直播大半年了，特心疼你在团里天天被童哥和安哥欺负，听说你们今天来洛阳，我们特地去广告店加急做了个应援横幅，你打开合个影呗！” 一听居然还有专属的应援横幅，天九眼珠子都放光了，下巴差点扬到天上去。 天九可不管那么多，早就飘得找不着北了。 他把童景城的手机支架往自己咯吱窝底下一夹，伸出两只手接过那团沉甸甸的红布，嘴角的弧度咧到了耳根子后头。 “哎呀，你看你们这帮兄弟，来就来嘛，还破费搞什么应援啊，这要是让童哥看见了，他那心里指不定得酸成什么样呢！” 他捏住红布的两个边角，刚顺着折叠的纹路抖开了一层，就看到童景城他们回来了。 他立马停下，准备等童景城他们来了再打开，这样才好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 童景城加快脚步走过来，视线在两个陌生男生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满面红光的天九脸上。 “干啥呢这是？我跟杰哥他们去趟厕所的功夫，你们在停车场搞上封建迷信了？” 志龙凑上前伸长脖子瞅了一眼天九手里的红布条，随口打趣。 “卧槽，天九你这是在路边帮人算命收的锦旗啊？” 那两个年轻男生一见童景城本尊回来了，脸上的兴奋劲儿更足了，连忙转过身规规矩矩地喊了声童哥。 寸头男生指了指天九手里还没展开的红布，主动开口提议。 “童哥，我们是天九的粉丝，我们想让他举着这个和我们合个影。” 童景城一听是给天九送应援的，立马来了兴致。 “行啊！没想到天九在洛阳还有死忠粉呢，来，把手机给我，我亲自给你掌镜拍！” 天九这会儿正巴不得在老大面前狠狠露一把脸，连忙把咯吱窝底下夹着的自拍杆抽出来，双手递还给童景城。 “童哥你可得把镜头拿稳了啊，好好给直播间的十几万兄弟展示一下我天九在洛阳的号召力！” 童景城接过自己的手机支架，往后退了几步，和举着手机的赵子安并排站在一块儿，两个高清后置摄像头一左一右，全对准了站在宝马车头前的天九。 天九清了清嗓子，先是伸手捋了一把被风吹乱的发型，随后双手捏住红布条顶端的两个铜扣，手臂用力往两侧一拉。 哗啦一声轻响。 半米多长的红色绒布横幅在阳光底下彻底舒展开来。 天九自己站在横幅背面，暂时看不到正面，还在那儿冲镜头。 “怎么样兄弟们，够不够排面？我就问你们这大红横幅喜庆不喜庆！” 站在他对面的赵子安，目光顺着展开的红布往上一扫。 红布正中央用加粗的明黄色印刷体，整整齐齐地印着一行大字，后头还跟了三个硕大的感叹号： 798的九是天九的九！！！ 赵子安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哈哈哈！” 好家伙，这也是天九能用的？ 赵子安忍着笑，转头往身旁的童景城脸上瞄了一眼。 童景城举着手机站在原地，盯着那行黄澄澄的大字看了足足三秒钟，随后嘴角往上扯了扯，皮笑肉不笑地笑出了声。 “呵呵，好啊，真是太好了！！” 童景城一边笑，一边把镜头往前推了个大特写，把那九个大字拍得清清楚楚。 “我今天才弄明白，原来咱们798名字里那个九，是你天九的九啊？我还一直当那是随便取的数字呢，失敬失敬啊九总！” 此时此刻，赵子安和童景城两个直播间的几十万水友，看清屏幕里那条红彤彤的横幅后，公屏上的弹幕跟决了堤的洪水一样疯滚起来。 【卧槽！6666，这真是好兄弟，专程跑来送天九上西天是吧！】 【哈哈哈哈，天九这不完蛋了！出门在外还敢造反，直接篡位当798大股东了！】 【这是故意的吧？我怀疑这两个老哥是童哥派来的卧底，专门找借口克扣天九这个月的工资！】 【好家伙，没看出来，小天九你平时端茶倒水装孙子，背地里还有这种想法呢？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天九：我拿你们当铁粉，你们拿我当反贼？这波属于黄袍加身了兄弟们！】 赵子安看着满屏幕的黄袍加身，笑得肚子都快抽筋了，还故意在旁边煽风点火，冲着一脸懵逼的天九拱了拱手。 “九总，以后咱们798上上下下百十来号人，可就全仰仗您老人家发盒饭了，苟富贵勿相忘啊！” 天九站在车头前，听见童景城那声阴阳怪气的九总，又瞅见志龙和英晓杰幸灾乐祸的表情，笑容当场凝固在脸上。 他满肚子狐疑地把手里拎着的红布条往自己怀里翻转过来，低头往正面看了一眼。 那一行硕大的明黄色字体映入眼帘的刹那，天九原本开心的脸上立马换上了另一副容貌。 “这这这，这这事儿整的……” 天九抬起头，先是惊恐地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童景城，随后扭头冲着旁边的粉丝看去。 “你别整我了，这…这这……童哥你听我解释！” “九哥别慌，来都来了，横幅也打开了，咱们赶紧拍张照留个念，我们还得赶着去洛邑古城里头逛街呢！” 棒球帽男生更是利索，一屁股挤到天九左边，伸手帮他把快要耷拉下去的红布角重新拽平，正对着寸头男生的手机镜头比了个耶。 天九夹在两个热情过头的粉丝中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手里捏着那两块烫手的红布角，哭丧着脸被迫营业。 那脖子梗得笔直，眼神一个劲儿地往童景城那边瞟，嘴角抽搐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配合着咔嚓咔嚓拍了两张照片。 拍完照，寸头男生收起手机，冲着童景城和赵子安挥了挥手。 “童哥，安哥，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录节目了，祝你们在洛阳玩得开心！” 两人说完，甚至都没去拿地上放着的半杯奶茶，转身拔腿就往景区入口的人堆里跑。 天九伸手想要叫住他们把这催命的横幅带走，可那两个小子一眨眼就钻进游客堆里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条明晃晃的红布还挂在他手上。 童景城单手举着直播支架，慢悠悠地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到了天九面前。 低头看了看他手里那条红布，又抬起眼皮看向正尴尬的都不行的天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