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天。

念念醒了，眼睛睁着，人没起来。

她把棉服往身上拢了拢，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兔子耳朵。

「爸爸，冷。」

石磊摸了摸她的手，指头凉的，手心也凉。

屋里冷，暖气管早就是一根凉铁，他昨天扎带就绑在上面，摸一把能把手粘住。

他把念念的手塞回棉服里，站起来往厨房走。

右腿一压就麻，他扶着门框缓了两步。

冰柜门一拉开，一股味出来。

排骨那包中间的硬芯昨天就化透了，血水在袋子底下积了一层，晃一晃是红的。

虾仁那袋腥味更重，凑近了鼻子发冲。

饺子软塌塌地贴成一块，捏一个起来皮就破了。

石磊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这样的情况，国家救援应该快来了？在救援到达之前，还得坚持下去。】

但是这些再放一天，这些就得往楼道里扔。

扔出去等于把两天的命扔出去。

得煮。

煮就得点火。

点火就有烟。

烟会引来觊觎的人！！

石磊在厨房站了一会儿，把灶台上的旋钮又扭了一下，还是没有气！

他蹲下去开橱柜。

最里面那只铁皮桶还在，装过腻子粉的，桶壁有一层干壳，桶口卷了边。

他把桶提出来，倒着在地上磕了两下，白粉掉了一片。

旧锅在洗菜池底下，铝的，外边一层黑。

搪瓷把手掉了一半，能握。

他又去阳台的杂物堆里翻。

半瓶白酒，昨天给念念擦身子剩下的。

一沓旧书，都是他从学校带回来的培训材料，纸厚，装订得死。

还有半盒火柴，抽屉里的。

石磊把这些一样一样摆到客厅地板上。

念念在沙发上看着他摆。

他把铁皮桶放在离沙发两米远的地上，底下垫了一块烤瓷砖，那砖是装修剩的，一直搁在阳台。

他把书一页一页撕开，撕成条，团成松松的团，往桶底放。

放到桶底有一半高，他停下来，把白酒瓶盖拧开。

酒往纸团上倒，倒得很省，绕着倒了一圈，瓶身立起来时里面还剩个底。

「爸爸给你煮点热乎的。」他说。

「嗯。」念念抱着兔子，声音很轻。

石磊划火柴。

划到一半，手停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户。

窗帘拉着，只有那道指甲宽的缝。

他把火柴在盒边上一擦，火起来了。

凑到桶口，火苗舔上纸边，酒气一下窜起来，蓝的火沿着纸条跑了一圈。

一股风从门底那条缝里过来，火苗歪了一下。

石磊上半身往前一挡，背朝着门，把风堵住。

火苗又立起来，从蓝变黄，纸条卷着往里烧。

他等了几秒，看火在纸堆中间稳住，往里吃，才呼出一口气。

他把书条一根一根往里添，添得慢，添一根等一等。

桶壁开始热，靠近了能感觉到那股热往脸上扑。

这是第一回有热的东西冲到脸上。

石磊把锅端过来，倒进两瓶过滤过的水，架在桶口上。

桶口卷边正好托住锅底，锅有点晃，他找了两块碎瓷砖垫在边上。

水开得慢。

烧了很久，锅沿才起了一圈小泡。

他把那袋软饺子拆开，一个一个往锅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