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铃如果是法器,招来的人魂灵,会看着自我如何死去。
李苟圣踏进演播厅第一秒就看到了。不是一只。是七只。七只铜铃并排放在场地正中央的六边形矮桌上。每只铜铃下面压着一张卡片。卡片正面空白,翻过来背面写着一个词——不是名字,不是编号,是一个“安全词”。安全词不是用来救生的,是用来暂停的。只要摇响铜铃,当前环节立即暂停,所有人静止。但每次暂停都会扣掉一分“信任分”,信任分归零者淘汰。
矮桌周围摆着六把椅子。每把椅子上放着一对隔音耳罩,和安静游戏那章同款,但耳罩侧面贴着一张标签:暂停期间请佩戴耳罩。矮桌正对面的屏幕上四个大字:
【安全词·荒诞版】
下面一行小字:
【每轮一道题。题目是本季已播章节的某个片段。系统随机指定一个人负责答题,答题期间不准使用自己的安全词。任何其他人都可以随时摇铃暂停,指出答题者在说谎。如果指认成立,答题者扣两分。如果指认不成立,摇铃者扣一分。信任分归零者淘汰。】
最后一行更小的字,红色,加粗,以手写体印在牌面最下方:
【提示:安全词不是保护答题者的,是保护那个忍不住要拆穿你的人。你没摇铃的权利,只有被拆穿的可能。而拆穿你的那个人,在拆穿你之前,已经想了很久。】
六人到齐。冷面复活后阵容稳定。王大拿最后一个进来,坎肩侧腰那道白棉线缝线又紧了紧,胸口印着新字:【实话实说·童叟无欺】。实字写对了,叟字写对了,欺字写对了。全对。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坎肩:
“实话实说,童叟无欺。铜铃不是哑铃,安全词不是口号。今天不准用大力出奇迹当安全词。”
喜人从矮桌后面走出来,食指胶带还在,银色,内侧被侵蚀了一半。心跳计数在屏幕右上角:九十七。它拿起一只铜铃摇了摇,没响——铃舌被缠着胶带的那根手指按住了。
“欢迎来到第四十九轮游戏。安全词·荒诞版。规则如下。”
屏幕上弹出规则原文。喜人把铜铃放回桌上:
“安全词的难点不是‘什么时候摇铃’,是‘谁来摇铃’。答题者不准自己摇铃,只能被别人拆穿。被拆穿的时候,你不能反驳,不能说‘我没撒谎’。因为安全词不是保护你,是保护那个忍不住要拆穿你的人。你要做的不是自证,是听完拆穿之后告诉所有人——他拆穿的那部分,到底是不是真的。”
假人从矮桌底下钻出来,今天它穿着书记员马甲,手里托着七张安全词卡片,卡片背面朝上。它把卡片分给每个人。
第一张卡片翻开,安全词:【杠铃片】。持有者:王大拿。
屏幕弹出第一个问题:“第三十三章荒诞赌约。王大拿单手举同桌,系统赔率1.5。答:他举起眼镜女之前,有没有先掂自己的手腕?”
王大拿站起来,双手撑在矮桌边缘:“没掂。不是忘了,是不用掂——那天手腕是直的。虎口朝上,抱的是人。”
键盘侠的手按在铜铃边缘,没有摇,但铜铃旁边的木桌面上跳出灰色弹幕:【不是直的。他举起之前把右腕在桌沿磕了一下。屏幕没拍到,监控第十八号机位拍到了。磕完才直。扣腕是习惯,举铁十年没改掉。】
铜铃响了一声——键盘侠摇的,然后他把耳罩戴上,帽檐转向墙壁。
王大拿看了那条弹幕,没有反驳:“真的。那天在走廊,我怕手腕弯,提前用桌沿磕了一下。磕完才敢进赌场。第二句是真的,第三句也是真的。”
假人翻开裁定书:指认成立——答题者隐瞒了磕手腕的细节,扣两分,信任分余三。摇铃者指认有效,免扣。第一个安全词“杠铃片”生效——它没保护王大拿,但保护了那个看出他磕手腕的弹幕。
冷面翻开第二张卡片,安全词:【秒表】。
屏幕弹出第二个问题:“第二十六章说谎者环节中,冷面的假话被判定为真,当时他将心跳锁定在75。答:锁定是为了骗过测谎系统,还是为了不吓到师太?”
冷面把领带往下拉了一寸:“是为了骗过系统。师太不在场,但她在电话里听着。”
眼镜女的手按在铜铃上,没摇,但她把眼镜摘了下来:“他刻意把真实动机分成了两层——向系统申报的那层是‘欺骗’,但真正让他把心跳定在七十五的不是系统,是电话那边她想听到稳定的声音。这份双重动机在复盘时被他自己省略了,答案算半句真话。”她把耳罩合上,推了推镜架。
冷面没有反驳:“法庭上我说三个月不省电从松动开始。但松动之前,我先用手稳住了。不是为了骗过测谎系统。是为了让她听到的心跳是稳的。第二句是真的。”
系统判定:指认成立。冷面扣两分,信任分余三。第二个安全词“秒表”没有保护答题者——它保护了那个一直被稳定心跳声安抚的人。
李小花翻开第三张卡片,安全词:【马克笔】。
屏幕弹出第三个问题:“第三十六章只说真话环节,李小花的三句真话里有一句与赵奋斗有关。答:那天在审讯椅上,你把旧工牌复印件摊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把这枚徽章重新别回左边——哪怕只一秒?”
李小花把椅子往后推了半格:“想过。不是别回去当赵奋斗,是想试试那个旧别针还能不能扣上李小花。”
王大拿的手按在了铜铃上。他摇铃的姿势标准——不是举杠铃,不是拍秒表,不是推她的嘴角。“不是只试了别针。她把自己胸口的徽章摘下来之后,把复印件卷成细筒,用指头垫在自己心跳前面,低了一下头——在第三轮问答重新亮灯之前,她朝那张旧名字低下头去。不是一秒,是撑了整整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