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
财务假人沉默了一拍。然后它从套裙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放在柜台上推过来。卡片上是喜人的笔迹:第一个帮我做账的人。他算错了三次。我纠正了他三次。第四次他算对了。他笑了。那是第一次有人因为算账对我笑。
李苟圣把卡片收进口袋。他转身看王大拿,王大拿手里还攥着那几张废发票。
“你的钱我报销。”
“用什么报?”
李苟圣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二十元发票,递过去。“用这个。喜人以前存下的。给你买碗。”
王大拿接过发票看了看。上面印着“碗”。他把发票折好,和之前那些废发票放在一起,塞进口袋。
“那我的钱呢?”
“你的钱变成碗了。碗在柜子里。你去拿一个。”
王大拿走到碗架前面,拿了一个碗。碗底有太阳图案,和桌上那些一样。他翻过来看了看碗底,又看了看发票。
“这碗值二十?”
“值。喜人存的。”
王大拿把碗放进口袋里,碗口从口袋边上露出来一截。“行。”
两个人从门里走出来。走廊灯亮着,粥香飘过来。喜人站在走廊口,手里攥着一把筷子,正在数。数到第三遍的时候停下来。
“今天数到第三遍变成六双。多了一双。”
“因为多了个037。”
“037是什么?”
“财务。新来的。管报销。”
喜人把筷子放下,低头看自己口袋。口袋比昨天小了一圈,但还鼓着。它抽出一张卡片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今天做报销?”
“做了。王大拿的钱变成了碗。”
“他的钱本来就是碗。”
“对。”
喜人抬起头,嘴角动了一下。它转身走进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碗,碗底有太阳图案。它把碗放在王大拿面前。
“这个给你。报销。”
王大拿接过碗翻过来看。碗底的小太阳刻得比别的碗深,光芒粗,中心圆点凸出来。他用手指摸了一下刻痕。
“这是你做的?”
“第一次做的碗。做了三个。碎了两个。这个没碎。碗底刻深了,烧出来颜色重。”
王大拿把碗放进口袋里,和之前那个碗碰在一起,两个碗磕出轻响。“我有两个碗了。”
“一个吃饭。一个留着。”
王大拿低头看两个碗并排放着,一个浅一个深。“留着干什么?”
“留着以后给新来的人用。新来的人没碗。”
李苟圣坐在桌边,端起碗。粥锅掀开,白汽冲起来。筷子夹菜的声音响起来,碗碰碗的声音密起来。喜人坐在矮凳上,碗端在手里,低头吃了一口粥。嚼完咽了,它把碗放下来,看着桌边的人。
“明天门还亮吗?”
“亮。”
“亮就去。”
“门亮了就去。”
喜人低头继续喝粥。碗底的小太阳从碗沿露出来,在光下反着亮。院子里槐树的影子从墙头伸进来,落在桌面上,和粥锅的白汽混在一起,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