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脱手的那一瞬,宿傩眼里那点亮光骤地暗了下去。
没有预想中的剧痛,也没有身体塌下去的失重,时间像是被谁从中间捏住,停在了他四只手还保持着推出姿势的那一刻。
周遭新宿的火光、漫天的烟尘、那条正在破空而去的赤紫黑龙,全都褪成了一层薄薄的、没有温度的光。
从他身上安静地流走,像水从指缝间漏过去,抓不住,也不必抓。
再睁开眼,脚下是一片没有边际的白。
宿傩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焦炭般的裂纹不见了,四只手光洁完好,皮肉饱满,还是千年前那个诅咒之王的模样,骨节分明,力大无穷。
他缓缓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轻响,神色平静,像一个人刚刚从一场漫长的、打累了的大梦里醒过来,连呼吸都是轻的。
白光深处,有人在等他。
是里梅。
看见宿傩望过来,里梅只是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里有担心,有释然。
什么都没挑明,什么都不必再说,一步一步走上前。
宿傩望着那张熟悉的脸,嘴角也跟着淡淡地松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浅的笑。
他抬起自己那只杀过千百人的手,任由里梅把手放进来,十指相扣地握住。
这一回,是宿傩主动回握了对方。
走吧。宿傩说,声音很轻,听不出生前的张狂。
两个人刚并肩迈出一步,白光更深处,慢悠悠走出一个人影。
宿傩脚步一顿,眉头先皱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
我的走马灯里,怎么会出现你?
这个嘛……羂索摊了摊手,语气慢悠悠的,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大概是因为我立下了束缚,灵魂一直跟在你身边吧。
好恶心。宿傩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
羂索也不恼,无奈地笑了笑,自顾自说下去:
毕竟我是真的很想看一眼,天元融合全人类之后,究竟会诞生出怎样一只究极咒灵。
可惜啊,你输了,我这桩心愿,也跟着你一起落空了。
你大老远跑到这儿来,就是为了专门嘲讽我一句?宿傩嗤笑了一声,眼里依旧没什么波澜。
不不不,这可冤枉我了。羂索连忙摆手,眼里却真的亮起了兴致:
你和古月青霄那家伙打的这一场,可比我等了千年的那些设想精彩太多了。
绝对的机制VS绝对的数值!
这样一场对决,真的完全值得我千年的等待。
宿傩听着,没接话,只是牵着里梅,安静地站着,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在掂量这话的真假。
羂索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玩味的自嘲,目光扫过宿傩还牵着里梅的手:
说起来倒是有趣。
我塞给你的这千般术式,到头来最大的用处,竟是给你贷款。
宿傩闻言也只是扯了下嘴角:
那有什么办法?你给我找了个破万法来,我没反水不错了。
不过也不算全然无用。
羂索轻轻摇头,笑意里带着几分了然:
真要没这些术式给你典当,你恐怕连他展开真武法相的阶段,都撑不到吧?
宿傩沉默了两秒,淡淡应道:
那倒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