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霄的目光一下子越过错落的人影,牢牢钉在高专门口那道倚着门柱的白大褂身影上。
方才一路上在心底反复推演的那些方案,认错、装疼、盘算着找旁人帮着缓和气氛的念头,在看见硝子的这一刻,尽数消失。
青霄心里很清楚,这一场对峙,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他不想把五条悟或是夏油杰扯进来,不必旁人从中调和,他该自己接住她所有的情绪。
周遭的人很快察觉到这片安静里沉甸甸的分量。
五条悟随意地搭上夏油杰的肩,扬声招呼身后的学生,语气闲散地找了由头:
“走吧走吧,别堵在门口碍事。”
野蔷薇一把拽住想要上前问好的虎杖;七海和灰原低声说着方才海岛的话题,顺着侧边的小路绕行。
鹿紫云一望了一眼石阶上遥遥相对的两人,沉默地跟着人流走向侧院。
没有人催促,没有人多问,所有人默契地散开,喧闹一点点被拉开、远去。
不过片刻,石阶上下,便只剩下他们两个。
青霄拾级而上几步,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静静对视。
硝子安安静静站在原地,指尖还夹着半支烟,星火微弱。
她预想过无数次重逢的模样,她想好了要质问他、训斥他,攒了一肚子的话等着当面说出口。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千言万语却堵在喉头,找不到半句可以率先出口。
漫长的沉默在风里流淌。
终于,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顺着硝子的脸颊滑落。
眼泪是这是世界上最小的海,哪怕这片海洋再大,在有的人眼里,也只是几滴成分合适的水罢了。
眼泪滑落的痕迹,从来只会在眼泪主人的心上沟壑纵横。
但此刻,这滴眼泪确切的流入了青霄的心中。
青霄心中再无别的念头,只是想让那双追寻了一生的眼睛不再流泪。
他下意识抬起手,想要用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可目光落上自己手的血污,那只手猛地顿在半空,又缓缓收了回去。
青霄素来不擅长情话,没有半句熨帖柔软的言辞可以拿来安抚。
迟疑许久,他微微俯身,动作缓慢又试探,小心翼翼地凑近。
先是极轻地碰了碰她眼角的泪珠,短暂退开,看了一眼她的神情,才再一次,轻轻吻去那道滑落的泪。
苦涩从嘴唇蔓延到心头,让他也确切的感受到了硝子的痛苦。
就在这个瞬间,硝子伸出手臂,坚定地收拢,牢牢抱住了他。
青霄的身子僵硬了一瞬。
被她这样用力抱住,从开战起一直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片刻之后,迟疑着、郑重地,同样回抱住了她。
怀抱没有持续太久,硝子稍稍退开一点距离,抬眼望着他。
积压了整整一场决战的情绪,终于顺着喉咙翻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