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渊上方,无星之夜。
六座须弥座浮在黑沉沉的海上,平台边缘的探照灯一圈一圈地扫过,扫过附近密布的警戒船和漆黑的海面。
风从北边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和一股夜风凉意。
远处蛇岐八家的船只把灯火排成一线,把天和海的分界照得发白。
须弥座底部的潜水坞亮着灯,岩流研究所的技术员来来往往,操着日语大声核对数据。迪里雅斯特号悬在坞里,十五米长的金属外壳被重新加固过,漆着深色的防锈漆,无数条电缆接在它身上,像一只趴在光里的钢铁巨兽。
路明非站在平台的栏杆边,看着那台深潜器。
前世他就是坐着这样一台深潜器沉下去的,那时候他身边是另外两个人。
他透过观察窗看着头顶的灯光一点点暗下去,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他身边的人不再是老大和师兄,他想做的事也不再一样。
脚步声从身后过来,他回头,看见绘梨衣走过来。
她换上了贴身的作战服,姣好的曲线一览无余,外面套着轻便的防水外套,红发束在脑后,手里还是抱着那本从不离身的便签本。
她走到他身边,仰头看他,眼睛在平台的灯光下很亮。
她翻开便签本,写了一行字:“sakura 在看什么。”
“看我们等会儿要坐的深潜器。” 路明非说,“旧得很,年纪比我还大,绘梨衣害不害怕?”
绘梨衣认真地看了那台深潜器一眼,又低头写:“没关系。”
“什么没关系?”
“有 sakura 在。”
源稚生从潜水坞那边走过来,长风衣换成了作战服,腰间挂着刀和几样装备,樱跟在他身后半步。
他走到近前,目光先落在妹妹身上,又移到路明非脸上。
“再确认一遍流程。” 他开口,声音带着执行专员特有的冷静语调,“迪里雅斯特号把我们送到神葬所,找到那艘沉船,切断给胚胎供血的管道,再由绘梨衣破开圣骸的精神领域,安置炸药,把整座高天原炸掉。”
“记住了。” 路明非说。
“水下的情况我的信息更全。” 源稚生看着他,“真遇到事,就带绘梨衣先走,别逞强。”
这话听着像叮嘱,路明非却听出了一点别的意思。
他知道这位大舅子至今看他不顺眼,偏偏又不得不承认,护着绘梨衣的决心,他也不比他差多少。
“我尽量不逞强。” 路明非说,“不过真到了要逞强的时候,我也拦不住自己。”
源稚生没接这句话,他低下头,看向绘梨衣,语气放软了一些:“你跟在我和他后面,别乱跑。”
绘梨衣点了点头,又有点不服气似的,在便签本上写:“我很厉害。”
“我知道你厉害。” 源稚生说,“所以才更要你省着点力气,压轴出场。”
樱在旁边轻声提醒时间,源稚生看了一眼腕表,夜十点过十分。
“走吧。” 他说。
三个人顺着金属梯往下,进了潜水坞。
靠近了才看清迪里雅斯特号的全貌,外壳上管线密布,散热口还带着锅炉的余温。
技术员帮他们打开顶部的舱门,路明非先钻进去,回身伸手,把绘梨衣接了下来,源稚生最后一个进舱,反手把舱门拧紧。
驾驶舱比看着还要小,跟一部电梯差不多,四周全是阀门,仪表和管道,头顶是一盏昏黄的舱灯。
三个人坐下来,肩膀贴着肩膀,路明非和源稚生分在两边,绘梨衣在中间,连挪一下胳膊都得先跟人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