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人一走,袁谭绝不敢再踏足幽州半步。
但在此之前,必须把戏演足,稳住这头蠢猪,否则全盘皆输。
“大公子多虑了。”吕布面不改色,条理清晰地剖析局势,“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咱们带着厚礼去,公孙瓒为了面子,也得装模作样给足礼数。”“即便他答应了你父亲,事后反悔,那天下士族还要不要看他?”“背信弃义之名一旦坐实,谁还肯替他卖命?”“公孙瓒虽勇,却非愚钝之辈,定懂权衡利弊,大公子大可安心前行。”一番话下来,袁谭紧绷的神经稍松。
细细琢磨,似乎确实在理。
既然公孙瓒已点头应允,再食言确实显得格局太小,必遭世人唾骂。
吕布趁热打铁:“待您从幽州凯旋归来,父亲与诸将定会刮目相看。”“届时兵权在手,袁熙、袁尚那两个小子,还能有你说话的份?”“若此事成全,日后你就是我的左膀右臂,我必重用。”此时的袁谭对吕布已是深信不疑。
在他看来,此人乃不可多得的心腹猛将。
话题忽转,袁谭眼神微凝:“对了,听闻你暂居客栈,房舍就在蔡琰隔壁?”他故意提起此事,试探意味浓厚。
吕布心头一跳。
果然瞒不住。
这些眼线无处不在,无论做什么小动作,很快就会传到这位大公子耳中。
既已暴露,不如坦然承认。
他坦然颔首:“正是。
留在此处,方便随时照看蔡姑娘。”“嗯。”袁谭点了点头,目光深邃,“眼看就要到幽州,见公孙瓒在即,中间不能出任何岔子。”“监视蔡琰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了,莫要让我失望。”“大公子尽可宽心,属下定当效死力,绝不让蔡家 遭遇不测。”吕布心底早已乐开了花。
袁谭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简直是把羊群直接送进了狼窝。
让他去盯着蔡琰?
呵,这不仅是监视,分明是授人以柄。
双方默契地敲定了细节,吕布便起身告辞。
脚步刚跨出房门没两步。
一道身影突然横亘在庭院 ,挡住了去路。
吕布眯起眼,借着昏暗的月色看清来人。
竟是郭图。
他心头警铃大作,搞不懂这老狐狸深夜在此等候意欲何为。
“哟,李木大人深夜造访大公子府邸,看来是有件了不得的大事要商议?”郭图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双细长的眼皮半挑半掩,目光如钩子般在吕布身上来回刮擦,仿佛头一回认识这个人。
被这种眼神盯着,吕布只觉得脊背发凉。
他强压下心头的异样,沉声道:“在下乃大公子身边的心腹谋士,深夜密谈,自然是为了军国大事。”“某家斗胆多问一句,不知足下与大公子究竟商量些什么?”“放肆!”吕布猛地一声断喝,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我与大公子的私密谋划,岂是你这等旁门左道之人能窥探的?”他想吓退郭图,好让自己脱身。
谁知郭图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反而慢悠悠地开口:“大公子年纪尚轻,耳根子软,容易被人蒙蔽。
但想糊弄我郭图?没那么简单。”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吕布的心里。
难道此人聪明绝顶,已经看穿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好在夜色深沉,四周漆黑一片,否则刚才那一瞬的惊慌肯定会被对方捕捉到。
“郭图,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吕布脸色一沉,厉声威胁道:“若是敢造谣生事,污蔑忠良,我立马去向大公子参你一本。
我倒要看看,他是信你这个外姓谋士,还是信我这个贴身近臣!”“哈哈哈哈!”郭图仰天大笑,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嘴硬也没用。”“这几日,你的行踪我都看在眼里。”“每当中夜时分,你都会鬼鬼祟祟地往蔡琰的营帐方向跑。
我说得可对?”吕布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松了口气。
幸好!
之前为了掩人耳目,特意跟袁谭提过要去“监视”蔡琰的事。
既然有这一层正当借口,倒也不怕对方质疑。
他立刻挺直腰板,硬邦邦地顶回去:“那是奉了大公子的命令去巡查监视。
你若是不信,大可亲自去问大公子本人!”然而,郭图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李木啊,就算这是大公子的命令,也有蹊跷之处。”郭图向前逼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和阴毒。
“每次你去蔡琰的营帐,都要逗留许久才能出来。
这一切,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大公子让你去的是监视,可不是让你去……”话说到一半,郭图故意停顿。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剩下的半句话无需多说,其中的龌龊暗示已经不言而喻。
他笃定吕布懂这个意思。
吕布的手心再次渗出冷汗。
没想到自己这些天的行动,竟然全都在郭图的监控之下。
原本以为这货只是个才疏学浅、徒有其表的庸才。
谁曾想,暗地里竟藏着如此深沉的心机与手段。
不得不承认,小瞧郭图是个严重的失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