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宋美惠收回目光,望向窗外,“就是觉得,你这人还挺招小姑娘喜欢的。”
“你别瞎说。”
“我瞎说?人家亲手织的围巾,学了两个月,织废了好几条。这份心意,可不是一般的‘妹妹’能有的。”
徐朗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宋美惠也没有继续追问。她打开车窗,让夜风吹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过了一会儿,她淡淡地说了一句:“行了,我不逗你了。约的几点飞机?”
“十二点。”
“那我现在送你去机场吧。”
“好。”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着。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撒了一把碎金子。
宋美惠开车把徐朗送到了宝安机场,王晓彪已经到了,他把车停在贵宾楼停车区,以便下次回来直接开走。
出发大厅里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旅客行色匆匆。徐朗站在安检入口前跟宋美惠告别。
“到了给我发消息。”宋美惠帮他整了整衣领,“你别太忙了哦,这么多姑娘要照顾。”
“哪有?”徐朗笑了笑,“你也是,别太累了。公司的事有友才叔他们盯着,你不用事事亲力亲为。”
“嗯。”
两人拥抱了一下,徐朗和王晓彪转身走进了安检通道。
十五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伦敦希思罗机场。
红牛车队派了司机来接他俩,先送徐朗去车队总部,然后再送王晓彪回家拿车。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高速公路向西北方向开去。沿途的风景从繁华的城市逐渐变成了宁静的乡村,大片大片的绿色田野在车窗外铺展开来,偶尔能看到几栋红砖农舍点缀其间。
徐朗看着窗外的景色,心里涌起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就是他生活工作了将近十年的地方。这里的空气,这里的天气,这里的道路,一切都那么熟悉。虽然每次待不了几天,但每次回到英国,他还是会有一种“回来了”的感觉。
车子开了大约一个小时,就抵达了红牛车队的工厂——一栋现代化的白色建筑,坐落在米尔顿凯恩斯郊外的一片工业园区里。停车场上停着几辆挂着红牛标志的卡车和SUV,偶尔能看到穿着红牛制服的工作人员穿梭其间。
徐朗走进工厂大门,直接走到了二楼的设计部门。
纽维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他了。
“徐朗,新年快乐。”纽维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假期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徐朗在他对面坐下,“你呢?听说你圣诞节都没休息?”
“没办法,规则变化太大了,时间紧迫。”纽维指了指墙上贴着的一张图纸,“RB6的最终设计方案已经冻结了,昨天第一台完整底盘刚刚下线。你要去看看吗?”
“当然。”
纽维带着徐朗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了车间。
车间里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气味。几名技师正在一台升降机旁边忙碌着,升降机上架着一辆尚未完全组装完成的赛车——车身还没有喷漆,裸露着碳纤维的黑色纹理,但整体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了。
徐朗站在赛车前面,仔细打量着它。
RB6。
这是他亲自参与设计的赛车。从最初的概念草图,到风洞测试,再到现在的实体底盘——每一步,他都参与了。
“比我想象的要漂亮。”徐朗绕着赛车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前翼的边缘,“前翼的形状跟RB5有很大区别。”
“对。”纽维站在旁边解释道,“因为规则限制了前翼的尺寸,我们不得不重新设计了翼片的形状和角度。风洞数据显示,新的设计在低速弯道里的表现会比RB5更好,但在高速弯道里可能会有一些损失。”
“那扩散器呢?”
“扩散器的改动更大。”纽维指了指赛车的尾部,“原来的双层扩散器被禁止了,我们只能采用单层设计。作为补偿,我们重新设计了后悬挂的几何结构,增加了一些机械抓地力。”
徐朗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赛车的底部结构。
“总体来说,我们的优势还是在的。”纽维说,“虽然规则变化对我们的影响不小,但其他车队受到的影响更大。法拉利和迈凯伦的赛车在设计理念上落后了我们至少一代,只要不出意外,今年的冠军还是有希望的。”
徐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那就好。”
他在车间里待了整整一个上午,跟技师们一起检查了赛车的各个部件,提出了几个小的改进意见。中午在工厂食堂吃了一顿简餐,下午又跟纽维开了一个小时的战术会议,讨论了新赛季的策略布局。
直到傍晚,徐朗才结束了这一天的工作。
他走出工厂大门,伸了个懒腰,呼吸了一口傍晚的空气。
英国的春天来得比鹏城晚,三月中旬了,气温还是很低,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徐朗裹紧了外套,正准备上车回酒店,手机响了。
是朱家桐打来的。
“喂,徐朗,你去英国了吗?”
“已经到英国了。怎么了?”
“GT3赛车的变速箱供应商我找到了。”朱家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欧洲的一家公司,叫Sadev,专门做序列式变速箱的。他们也给很多GT3车队供货,产品质量很可靠。我已经跟他们联系过了,他们说有兴趣跟我们合作。”
“价格呢?”
“比预期的要低一些。因为他们也想开拓亚洲市场,愿意给我们一个优惠价。”
徐朗想了想:“行,你让他们发一份正式的报价和技术方案过来。我这几天正好在欧洲,可以抽时间去他们工厂实地考察一下。”
“好,我这就安排。”
挂了电话,徐朗坐进车里,靠着座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事情都在按计划推进。
RB6的研发进展顺利,GT3赛车的供应链也在逐步搭建,TDT的三条产品线各司其职。
一切都很好。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一切都太过平静了,平静得让人有些不踏实。
徐朗摇了摇头,把这股不安的情绪甩开,发动了车子。
也许是他多虑了。
新的一年,很多事情都在往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