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朗在鹏城躺了两天,真心累。
没睡好。不是时差,是脑子里老转着那行通讯录末尾的名字。
马克·伦纳德。
红牛性能数据分析主管。英国人,三十七八岁,瘦高个,戴副无框眼镜,话少,笑起来像便利店收银员。不调底盘,不写标定,不进维修区脏活。他管的是“数据库”——徐朗和塞巴斯蒂安每台车每秒钟传回来的几千路数据,先过他的手筛选整理,得出初步结论再分给各路工程师。
每次比赛前,马克会拎着个保温箱过来,挨个给车手递功能饮料。徐朗那瓶永远是无糖的,塞巴斯蒂安那瓶带点电解质。
“朗哥,今天数据我盯着,有异常我喊你。”——马克原话。
徐朗以前觉得这人踏实。
现在回头想,这人太“方便”了。
方便到能看见两台车所有原始遥测;方便到不用碰ECU,也能把徐朗的刹车踏板行程、油门开度、轮胎内核温度,一毫秒不差地卖给外面;方便到巴尔迪尼口里的“二号人物”,根本不用再发展下线——他本来就在屋子正中间。
周三晚上,TDT总部大楼次顶楼网络信息安全部。
徐朗让许家辉把红牛内网过去半年的访问日志再看一遍,重点不是ECU端口,是遥测分发节点。看谁在非比赛窗口,频繁调徐朗和塞巴斯蒂安的原始数据包,尤其是——导出到外网沙盒。
许家辉没问“你怀疑谁”,只说:“给我两小时。”
两小时零七分钟,消息弹过来。
“朗哥,找到了。马克·伦纳德。他用一个‘性能复盘’借口,申请了十七次原始数据包导出权限,其中九次落地到罗马节点再中转。最近一次,斯帕正赛第四十一圈,跟你收到那条指令同秒。”
附件里是一张图:马克的工牌门禁记录,斯帕比赛日他没进维修区,一个人在数据集装箱车厢里,直到凌晨三点还登着系统。
徐朗盯着那张脸的照片,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好笑,是牙根发酸。
“行。演得挺好。”
他没马上拆穿。
这种人,直接揪出来是没有用的。他手里有数据,有解释权,真逼急了能删掉日志、能反咬“徐朗多疑破坏车队团结”。
得让他自己露出原型。
办法也简单:再钓鱼。
徐朗给佩拉发消息:“下站蒙扎前,你照常跟马克对接数据。但往后,我每台车的关键通道——刹车映射、燃油余量、ERS部署曲线,全加一层‘影子包’。真数据照常传,假数据并行走。”
佩拉:“啥意思?”
“就是给他看一份‘徐朗版剧本’。比如蒙扎排位我假装刹车系统有隐患,遥测里故意留一点不规则抖动。看他往外传不传,传了,就坐实罪证。”
佩拉回了个“懂了”。
紧接着徐朗打给老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