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雪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处何处。
她记得,那铺天盖地的黑,裹着她,一路往下坠。那感觉,像是跌进了一口没有底的井,耳边是呼呼的风,眼前是化不开的黑。再睁眼时,四周便只剩下了,一片浓稠的、化不开的黑暗。
她伸手,什么都摸不到。她睁眼,什么都看不见。
这黑暗,太浓了。浓得像是有了重量,沉沉地压在她的身上。她试探着,放出那九尾天狐的感知,想要看清这四周。可那感知,刚探出去,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生生弹了回来。
凌雪心里,咯噔一下。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为何她的感知,透不出去。
平静了一会儿,心里先涌上来的,是那桩没成完的婚事。
没成婚。人皇,会不会迁怒?会不会把那满山的妖,都当成出气的靶子?那满山的妖,如今,是不是已经……
她不敢往下想。
她强迫自己,去看眼前的黑。可那黑太浓了,浓得像是要把人一点一点吞进去。她攥紧了拳,指甲陷进掌心,那一点痛,才让她勉强稳住了心神。
就在这时,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门轴转动的声音。
凌雪猛地抬头。
那声音,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紧接着,一线红光,从黑暗深处,漏了出来。那红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像是一扇门,被缓缓,推开了。
门里,缓缓,走出一道人影。
那人影,逆着那红光,起先,只看得见一个,漆黑的轮廓。然后,才一点一点,从那一片浓黑里,显现出来。折扇,衣袍,那一身,懒散又贵气的气度。
影子里的人影,摇着折扇。
那折扇,凌雪认得。那是他从前,总摇在手里的那一把。
凌雪猛地抬头。
是顾邵军。
可那个人,站在红光里,望着她,那眼神,却陌生得像在看一个从不认识的人。
[我当是什么样的大美人,]他懒懒地开了口,[搅得整个人界、妖界,不得安宁。]
凌雪愣住了。
她盯着他,声音都有些发颤:
[顾邵军……]
那人摇了摇折扇,挑了挑眉。
[你在叫谁?]他道。
凌雪的泪,几乎是瞬间就涌了上来。
她不敢相信。那个总摇着折扇、没个正形、往她跟前凑的少年,那个为了她能豁出性命的少年,如今,竟用这样陌生的眼神,问她,你在叫谁。
[你……不认得我了?]她哑声道。
那人走近了几步,俯下身,借着那红光,打量着凌雪。那目光,冷淡,又带着几分审视。
[怎么,]他忽然道,[我应该认识你?]
凌雪的脸色,一点点,白了。那眼眶,也跟着,红了。
那人见了,竟,莫名地,烦躁起来。
他也不知道,这火气,是从哪儿来的。分明是个不认识的女子,可她这模样,却像是一根针,扎得他心口,一阵阵地,不痛快。
[莫不是,]他忽然,冷笑了一声,[舍不得你那个太子,哭成这样?]
他往前,欺了一步,几乎,凑到了她跟前。
[魔尊要你来魔界,]他道,[就不可能放你回去。]
[早点死了这条心。]
凌雪望着他,只觉得有一肚子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泛红的眼眶,那人看了,那心口的不痛快,愈发,压不住了。
他忽然,欺身,压了上来。
[既然来都来了,]他贴着她的耳,低低地道,[不如,从了本魔王。也省得你,心心念念,惦记那个太子。]
凌雪浑身,都僵住了。
那气息,那温度,都还是她熟悉的。可那话里的轻佻,那眼里的冷漠,却陌生得让她浑身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