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在御花园,阿桂吃了和珅的哑巴亏,心里憋了一肚子的火。
他怎么都想不通,和珅的底细他自认摸得清清楚楚,可这次出手,非但没伤着对方,反倒让自己落了个没脸。 其实这事就连乾隆都看明白了。 和珅早有准备呗。 阿桂的人第一次去两广查探,和珅这边就已经得了信儿。 于是早就和李侍尧定计,只等着阿桂自个儿往里钻呢。 而阿桂也正如和珅所预料的那样上了当。 …… 和珅、阿桂来到绿营的校场,早有将士清出一片空地,兵器架上刀枪剑戟一应俱全。 阿桂脱了朝服,随手抄起一杆长枪,抖了个枪花,毕竟几十年的沙场底子摆在那儿,枪尖一指,寒气逼人。 “和珅,我也不欺负你,就不与你比马上的功夫,你我就比比拳脚功夫如何?” 阿桂傲然说道。 “那和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罢,和珅也去脱了朝服,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 旁边看热闹的将士越聚越多,谁都不敢言语。 一个是当朝首辅、战功赫赫的老将军,一个是圣眷正隆的御前红人,这二位动手,旁人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不远处的城楼上,乾隆背着手,隔着垛口往下瞧,身后除了纪晓岚,还跟着几个心腹太监。 他听说这俩人要决斗,非但没拦,反倒偷偷来看热闹。 “万岁,这成何体统啊……要不要臣下去拦一拦?” 纪晓岚说道。 “拦什么拦,我大清是马上得来的天下,纪晓岚,你运气好,晚生了几年,所以才得了个第一才子的名头,若是赶上大清铁骑入关那几年,全靠弓马娴熟建功立业,像你这样手无束鸡之力的,怕是连糊口也难” “好好,我这里谢皇上了!” “谢我什么?” 乾隆不解地问。 “谢皇上赐我手无束鸡之力六个字,我回去以后就刻一块匾,把御封的这几个字挂起来” 纪晓岚一本正经地说。 乾隆摇着头哈哈一笑。 “看戏、看戏” “皇上,容臣说一句,老中堂今年六十有八,和大人年富力强,恐老中堂要吃亏呀,他可是我大清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万不容有失” “廉颇七十八岁仍率军攻魏,赵充国七十六岁平定西羌,马援六十二岁南征交趾,黄忠七旬阵斩夏侯渊定汉中……和他们相比,阿桂还年轻着呢!” 乾隆根本就不认为阿桂会打不赢和珅。 虽然和珅年富力强,数次在自己微服私访的时候救驾,但凭的是火器犀利,且和珅多年养尊处优,怕是出门多走两步就得气喘吁吁。 而阿桂是正儿八经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论拳脚功夫,和珅肯定讨不了好。 今天这事自己看的分明,就是和珅和李侍尧给阿桂挖了坑,吃了个哑巴亏。 正好让阿桂揍和珅一顿,出出气,也好化解恩怨。 乾隆没想过阿桂真要是把和珅揍了,和珅能咽下这口气吗? 仇只会越结越大! 校场上,两人已经动了手。 阿桂是老将,知道拳怕少壮的道理,不急着动手,脚下不丁不八,双臂微沉,眼观鼻、鼻观心,整个人像一杆枪杵在那里,静静等着和珅露出破绽。 只是这种平静下一刻就被打破了,他没曾想和珅手脚上的功夫竟然高的吓人,身形又快又滑,招式刁钻且力道十足。 阿桂接了两招,胳膊就麻了。 接下来局面呈现一边倒的态势,和珅压着阿桂打,阿桂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只剩招架之功。 “哎呀,打得真精彩啊! 老中堂,你踹他的肚子呀! 哎呦!怎么还踹偏了,差点把自己闪倒啊?是眼神不济了吧! 和珅!你小子不讲武德呀,怎么能往老中堂那个地方踹呢? 这一脚下去,老中堂不得断子绝孙呐! 哦,想起来了,老中堂有后了, 不对!有后也不能往那踹啊……” 纪晓岚站在乾隆身边,充当临时讲解。 乾隆心里叫一个烦呐。 本想着让阿桂打和珅一顿出出气,没想到阿桂反而被和珅一顿暴揍,心道和珅也太不会做人了,让阿桂打两下怎么了? 校场解决不了矛盾,看来势必要闹到朝堂上了。 偏偏这会儿纪晓岚又在旁边叨叨个没完,就在乾隆打算让人去叫停这场决斗的时候,校场上已经分出了胜负。 “噗通”一声闷响,阿桂已被和珅一个扫堂腿撂翻在地,脊背砸在青砖上扬起一层薄土。 阿桂的身子还算硬朗,落地便就势一滚,单膝撑地,还想再起。 和珅紧跟着一脚就踹在了阿桂的屁股上。 阿桂还想起,和珅又来一脚…… “士可杀,不可——” “噗!” 一个想爬,一个想起,但偏偏和珅就是不想让阿桂站起来。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这一幕莫名有些眼熟。 一直等阿桂再无力挣扎,和珅这才住手——停脚。 “以后别迷信什么军中战神了” 和珅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看都没看趴在地上的阿桂。 “将士们,都听好了,沙场上拼的是真本事,不是资历,莫要只想着熬年头、论资排辈,手上的功夫若是稀松,官职再高也挡不住敌人的刀枪!” 吼完这段话,和珅又振臂高呼大清万年,皇上万岁,这叫政治正确。 然而,这并不是最绝的。 最最最绝的是,和珅高呼完皇上万岁之后,竟然旁若无人的从阿桂的身上——跨了过去! 阿桂几时受过这等羞辱,一口鲜血当即喷了出来。 城楼之上,纪晓岚的脸都白了,乾隆同样震怒。 这可是胯下之辱啊,当这一幕出现的时候,和珅与阿桂必然是不死不休了。 朝堂要乱了! 想到这里乾隆的手在垛口上重重一拍。 “不像话!” “不好!和珅有危险!” 突然,纪晓岚大叫了一声。 只见刚才还躺在地上呕血的阿桂,竟然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把札刀,对着和珅的后脑勺就砍了下去。 而和珅此时正背对着阿桂,毫无防备,眼看就要人头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