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翩没有接这个话。她的目光停在末尾一问一答上。

问：谣言从何处听来。答：听宫里人闲话说太子妃夜咳。再问：何人所说，何时所闻。答：记不清了。

她把这半句轻轻念了一遍。宫里接过这个话茬的人，两只手数不过来，针线局的闲话上，人人都把这个话头传来传去，你叹一声我接一句，谁也说不清头一嘴出自谁。

她把那页供状折成小小一方，压进匣子最底下，同闲话的来路、同那位查无此人的嬷嬷，记在了一处。

窗外雪停了，外间的灯还亮着；翻书声一页一页的，很轻。

夫人们的裙裾消失在山道尽头，御苑才真正安静下来。亭里的人散尽，元琅绷了一上午的那张脸，也就散了。

桃禧领着宫人收拾长案，证物的托盘一只一只点数、贴签、装箱。旁人看着是收场面，她家娘娘的规矩，收的是账。

元琅站在亭口看梅。翩翩走过去，他还看着梅，嘴角先绷不住了。

“山路滑。”他伸出手臂，“扶着孤。”

上山那日，她一个人走得轻快，众人的眼睛都跟着她转；下山这日，她的胳膊被他攥住，一步一挪，走得比谁都慢。步辇他叫人来备了，她不上，他就走在靠外的一侧，走一步看她一眼。

临出亭前，桃禧把席上撤下来的酸汤重新温了来。元琅接过盏，拿勺搅了几圈，试了试烫不烫，才递到她手里。

她喝汤，他就看着。看完了汤看她的脸，看完了脸又看那盅汤，翻来覆去地看，把旁边伺候的桃禧看得肩膀直抖。

【检测到身旁“心满意足”。】

“殿下今日的笑，比方才的判词还长。”她把汤盅递回去，故意说了一句。

元琅认真想了想：“判词拢共只有三段。”

所以笑比判词长。翩翩叫这句噎得笑出了声，一路的雪光树影，都跟着轻快起来。

出了御苑，她回头望了一眼。清风明月亭立在半山上，雪化了一半，红白两层的梅还开得齐整。重阳那日它替她立过规矩，今日它替她清过账。

这黏人的毛病，他从亭上带了回来，之后一连数日，没有好利索的迹象。

掌灯，元琅过来了，肩上带着外头的寒气。他如今过来得比从前更早，进殿先看一眼香炉，再看一眼她，两样都齐了，才落座。

她看着他剔灯芯，忽然想起一桩事来。

圆房之后，他再没提过“重签条款”。

当初那纸约，是两个人当面点过头的：对外恩宠拉满，对内各自安寝。那一夜她单方面撕了第一条，按说这约从此就烂了。依他们两个平日的脾气，总该有一句“重签”。他是连份例单子都要亲笔添一行的人，连茶楼的账都要一季一核的人，偏偏这一处，一个字也没有提。从那一夜到今日，一次也没有。

这个人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这桩婚事假到底。

她心说：这假成亲，倒假成了真。

想完了这一桩，她把另一桩旧账也翻了出来，搁在灯下。

“书房那一晚。”她开口，“郑良媛进去，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