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禧去了，可回来得比去时还快！她进门就懊恼道：“太子妃，奴婢真没用，奴婢刚出门就把霍将军给跟丢了！”

翩翩没有怪她。霍灵均到底是习武的人，本来就不是好跟的。

入夜，霍灵均回殿，带回月沉的回话：“荣安侯说，一切都听您的安排。”

只这一句，翩翩把它在心里过了几遍，心里有数了。

她连夜把这件事昭告到了大理寺：太子妃之母、大长公主之女、大将军胞妹、荣安侯元月沉……今日要休夫！

状上走的是“义绝”的名目，纵外室，诬嫡女，欺主母； 殴妻、纵妾欺辱正室这一类罪，官府向来可以判强离，是妻家告官的正当路数。

陆长安的罪状够得上“义绝”，大理寺接这份状，接得顺、也驳不得。

至于昭告的路子，那更是现成的！

“冷仙”茶楼里，说书人第二天开席就讲“荣安侯夜递休夫状”，比官府的告示快了十倍不止。

陆长安和柳妙妙的说法在长安城里跑了好几日，可这“休夫”之事一夜便闹得满城风雨！

第二日一早，冷仙茶楼的门板刚卸下来，青帷小车就停在了曲江畔的柳树下。

翩翩下了车。一身樱草色的大氅，头上帷帽垂着一层素纱，纱是上用的吴绫，风一掀就晃，遮得住眉眼，遮不住这通身的气度。

纵使翩翩不摆仪仗，凭这一身，也没人敢把她当寻常小娘子看。

她熟门熟路进了她的“老位置”，桃禧打起帘子，楼下的堂座已经坐了七成，跑堂的茶博士提着长嘴壶穿堂不歇。

日场开讲，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列位，今日不讲前朝，讲本朝眼下的一桩新鲜事。那状纸递出东宫的时候，天还黑着……”

楼下一层散座，跑腿的脚夫挨着歇脚的文士、办差的小吏占了角桌；一盏粗茶两文钱，一坐就是半晌。

同一段书，脚夫听的是新鲜、文士听的是律例、小吏听的是自己的前程。

“彩！”那“休夫”二字一出口，堂里的茶碗磕着桌面响成一片，叫好声议论声搅在一处。

隔壁雅间有人拍栏杆，隔着门问先生这段子打哪儿听来的。

柱子上挂着面小牌，上书“莫论朝事”，可说书人嘴里句句是朝事！掌柜的免祸，客人过足了瘾，两不耽误。

从来只有男人休妻，几时听过妻子休夫？这二字拿出去，不必添油加醋，堂座自己就坐不下了。

小二端来一碟栗酥、一碟糖霜红果，说楼下的客人连茶带点心叫了几轮，后厨的人手都快转不过来了。

头一场散了，掌柜的上来领赏。翩翩看着这张脸，又觉得眼生。

“上回的新掌柜呢？”她问桃禧。

桃禧摇头道：“听柜上说又是新聘的，上个月才上工，没人知道上一个去了哪里。”

翩翩在心里数了数，这是她在冷仙见到的第三个掌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