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当是东宫里规矩细,伺候得尽心。到今日才知道,那每一道手续,都是替娘挡东西的。
“娘先前还拿这毒打趣,说它容易复发,急也白急。原来从头到尾,就没有‘复发’这一说,是那起子小人一直没有停手!”
“娘现在终于知道,妙妙她们是‘小人’了么?从前女儿提醒过您多少回,您只当耳旁风,您……唉!”翩翩攥着手炉,长叹一声,眼泪忍不住“叭嗒叭嗒”掉下来。
这些日子,她隔着一道宫墙试点心、发年礼、放归妾室;可她的亲娘在这里头,坐在一盅毒汤跟前!
翩翩见月沉面露难色,不禁觉得自己话说重了些。
月沉却开口道:“太子妃怀着身子,这样的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从前是娘糊涂,错信了你爹、错信了柳氏母女,不仅害了自己,还差点害了你!
“只是这次……太子殿下让娘亲以身入局,是和我商量过的。你若是为此事和他生分,那你也做了糊涂人了!”
“我就是气不过,他什么都不和我说!”翩翩说,“问也问不出道理、见也见不着人,连霍灵均都只剩一句话!”
“你那位殿下,心是好的。”月沉说,“他肯把局做在你娘身上,是先把功夫做到了前头。今日你也看见了,那盅汤没有进娘的口。往后你要恼他、恼他瞒你,别恼他护你。”
第二天一大早,月沉便回那已经挂了“荣安侯府”牌匾的家里。
车驾是元琅亲自吩咐的,仪仗按侯位的规制撑起来,侍卫前后跟着,后头又跟了一车年礼,是东宫贺荣安侯府安宅的头一个年。
翩翩有身子,只送到宫门上车;月沉上了车,又从车窗探出身,替她把斗篷拢了拢。
“风大,回去吧。”她说,“等你生孩子那日,娘进东宫来陪你。”
车动了。翩翩站在宫门里,看它走远。那座府邸如今是娘自己的了,门上的匾,年前刚换成她自己的封号。
“外面风大,孤陪姐姐……回去吧?”一时间下起了雨,元琅替她撑着伞,就像裙幄宴那天一样。
翩翩倒也没推脱,元琅的伞全打在她那边,自己倒淋湿了半边。
回丽正殿的路上,元琅同她并肩走着。宫人们连连摇头,这夫妻俩一会儿好了、一会儿恼了,如今有车马不乘,反倒在雨中漫步起来。
“车驾的规制、年礼的份例、东宫过年的用度,往年是这样安排的……”他把安排一件一件报给她听,末尾添了句:“这些孤都记着了,姐姐日后要查,随时查得着。”
翩翩在伞下冷笑道:“殿下如今,倒肯把什么都告诉我了。”
“往后都告诉!”元琅当即接道,“姐姐是孤的娘子,这些体己话,孤不和姐姐说,留着和谁说?姐姐要听,孤连细处都说!”
“前些日子那些话呢?”翩翩抚着肚子,“亲事作罢、孩子归我,殿下还记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