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冷翠斋”的时候，声音刻意压低了半截，压不住那点得意。

那大熊猫就蹲在廊子那头的浆洗篮子边上，抱着它惯常抱的半块饼。这些话，它倒是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

当日下晌，那宫女提了两桶浆洗水出去倒，出了丽正殿的地界，多绕了一刻钟的远路。

桃禧远远看着，回来只回了一句，“太子妃，她果然绕路了！”

话递出去了，链子是活的。

夜里，外间灯亮着，元琅看折子。她坐在暖阁门边，膝上摊着三案的册子。

蛇案、炭案、胰子案……三页并排，断在同一个地方。她翻来覆去看了半晌，把册子合上。

接了三回招了。头一回是蛇，第二回是炭，第三回落在她脸上。

回回都是人家出题，她作答；答得再漂亮，也是作答。可这回轮到她出题了！

炭案里收来的那包药末，如今还封着。东西是真的，只是配一句“假话”！

听到那假话还能坐得住的人，翩翩还没见过。她把想法从头到尾理了一遍，掀帘出去了。

元琅听完说道：“药师的人，孤来出。”

“要个装药师装得住、也挨得起绑的。”她补充道。

元琅点头，没问旁的。夫妻二人商议一番，饵分三层做。

第一层是话。仍旧走廊下，仍旧是桃禧的嘴，“炭案那包药末，药藏局验了三个月验不出名目，也不知道干什么吃的！

“太子妃不甘心，悄没声托了冷翠斋；铺子里重金请了位药师，闭门配了仨月，快出来了；方子一出，产地瞒不住，买得起那味药的人家，拢共数得出来！”

“说的时候压着得意。”翩翩一句句交代道，“得意压不住的那一点，听着最真。”

桃禧练了两日，练出来的话半真半假；“太子妃疮愈”的美谈刚替冷翠斋出过名，全长安都知道那间铺子治好了太子妃的脸，这时候说药末托在它家，听着就顺！

第二层是人。冷翠斋后院当真进了位药师，深居简出，闭门碾药。人是元琅挑的暗卫，来历连铺子里的掌柜都不知道。

铺子隔三差五遣人重金收一味冷背药材，收价高出市面三成，药市上很快有了风声：“听说了吗？那冷翠斋在配什么了不得的方子！”

踩点的人来过两回。头一回在斜对面的茶棚里坐了半日，第二回扮作收药材的同行进铺问货。铺子里的人“照旧”做生意，“照旧”没起疑！

第三层是药。真药末封在东宫，仿的这一包要送进铺子。仿药的活计交给卫贞芪，毕竟真药她验过，成色粗细都在心里。

头一回仿出来，真假两包并排摆开，大熊猫闻了真的打喷嚏，闻了仿的只甩了甩耳朵，还顺带踩了几脚，“不合格，回炉！”

第二回，大熊猫的喷嚏打出来了，短了半声，“有点意思了，但还是要回炉！”

第三回，它挨包闻过去，两个喷嚏打得一般无二，打完了蹲在原地，眼巴巴地等着它爱吃的饼，可爱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