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翩看见了，只当他酸过了头，连一张单子也要收起来翻来覆去地看；可再深的那层，连她也没有看见。

翩翩生了元昭，丽正殿上下便都去伺候元昭了，大熊猫颇受冷落，在地上滚来滚去卖萌，也没人来得及看。

它滚了一阵，见无人理，便也不滚了，改成对元昭那只婴儿床上了心。

与其说对床上心，倒不如说对元昭上了心；元昭叫人抱到哪儿，它便跟到哪儿。

那廊下晾着染好的红蛋，它蹲在边上守了一晌午，眼巴巴地瞧着，到底一颗也没碰。

“洗三”前诸事齐备。香汤的料配好封进坛里，红蛋一筐一筐码进库房；请帖发出去，回帖一张一张收回来。

她抱着孩子在帐子里坐着，外间灯亮着，翻书声哗啦啦作响。那盏灯底下坐着的人，往后要守的如今多了一个。

“洗三礼”的正日子，红纸黑字，圈得圆圆的。

仪注的文书还没进殿，风声先进了殿门。

天刚亮，丽正殿的门槛就没闲下来。送料的、送赏的、对口当差的小宫女，进进出出，赏赐还没接完，话先传开了。

桃禧到外头接了两趟，第二趟回来，人还没进屋，声音先到了：“太子妃！外头都在传，皇长孙的洗三不照原例办了，皇上给升了格，要按三朝礼的规制办！文书已经出了宫，转眼就进东宫了！”

翩翩正坐在孩子的小床边，看他攥着拳头睡熟。听了这话，她愣了半天。

在她的印象里，“洗三”就是落地第三日的那场大事。如今香汤的方子定了、彩钱包了、红鸡蛋也染好了……样样齐备，就等正日子。

都办到这份上了，还往哪里升？

她好奇道：“升什么格？洗三还能升出花来？”

桃禧笑道：“奴婢也说不上来升的是什么，就听外头嚼舌头，说皇孙里头从没这例。对口当差的老嬷嬷听了直咂舌； “说是她活到这把岁数，只听老辈提过，当年哪位亲王落地时有过这么一回，那还是先帝帝在时的事。传到今日，老例的纸都黄了！

“还说各处都动起来了，尚宫局加派人手，内侍省也加派人手，咱们殿里前几日备好的东西全要重盘。红蛋嫌少，彩钱嫌薄，连香汤的方子，听说都要换大例的。他们还要比呢！”

翩翩更加好奇道：“比什么？”

桃禧道：“拿皇长孙和当年几位皇子落地的场面比。哪位皇子办‘洗三礼’，帝后赏了什么；哪位皇子办‘三朝礼’，摆了几席酒。

“比来比去就一句话：皇子们当年都没有的排场，咱们小殿下如今有了！”

翩翩听完，那点子懵劲还是没过去。“升格”两个字听着喜气，可她连升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丽正殿里正乱着呢！库房里的红蛋搬出来重数，封好的香汤坛子起了封；卫贞芪捧着新送来的方子，在廊下对料。

长秋宫遣来帮办的那位老嬷嬷，领着人码红蛋，见翩翩问不出个所以然，便接了话。

嬷嬷笑道：“太子妃原先备下的这些，香汤、红蛋、彩钱……如今只算礼里头‘洗’的那一环。多出来的那些，才是升格的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