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尽头是一道裂谷,深不见底,谷壁上裸着大片大片的灵脉断面,灰扑扑的石层里嵌着暗淡的灵纹,偶尔有几处还亮着,像快烧尽的炭火。
苍蘅在裂谷边缘站定了,抬手往谷底一指。 “就这儿。苍澜界现存的三条主灵脉在这底下交汇。”她蹲下来,手掌贴在谷沿的碎石面上,往下一按,石层里亮起一条窄窄的灵纹通道,从谷沿一直通到谷底。 “这一处是灵脉汇集之处,在这里融合核心,能让苍澜界恢复得更快。” 两人顺着灵纹通道落到底。 谷底比上面暖和些,空气里裹着一股地脉深处的闷热,脚下石缝里往外渗着水汽。 苍蘅在交汇节点前站定了。 三道灵脉的断口在石壁上交汇成一处不规则的纹路,中间塌了一块,灵纹断得七零八落,勉强还能看出个汇聚的走向。 阿殇把右手抬起来,掌心朝上,指尖拢了一下。 胸腔里那颗纯净的核心顺着经脉浮上来,从掌心透出,悬在他掌前半寸的位置。淡金色的光在他指缝间流转。 苍蘅的目光落在核心上。 阿殇看着掌心里那颗核心:“这核心我要留一小块。” “你只要留下一小块?剩下的全给我?” “没错,我和青禾说好了,要让苍澜界恢复的。” 苍蘅盯着他看了两息。 “你只留一小块,飞升上界之后靠什么跟人斗?”她的声音沙哑。 阿殇爷爷把手里的核心托了托。 “我上去,主要是去见证的。能帮上忙最好,帮不上,亲眼见到他的下场,也就够了。” 苍蘅没接话。 “我的界域已经没有了,我留着核心也没用了。”阿殇爷爷把核心翻了个面,淡金色的光在他指缝间淌过,“虽然分给你大半,我这边的日子就要开始倒数了。但是几十年还是有的,足够我去见证了。当一个没有界域的天道有什么意思呢?” 他把核心拢在掌心,笑了一下。 “还不如给了你,让你的界域好好发展,也不算辜负了我的核心。” 苍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你倒是想得开。” 苍蘅没再多说,把袖子一捋,露出枯瘦的小臂。 “来吧。别磨蹭了。” 阿殇爷爷把掌心那颗核心托起来,意念一动。 淡金色的光团从正中无声地分开了,一大一小,各自悬在他掌前。 大的那颗缓缓旋转,光芒一圈一圈往外荡,把整个谷底照得通亮。 小的那颗缩了一圈,光敛了些,但稳稳地跳着,大小刚好够他正常活动、运转。 他先把小的那颗收回去。小核心没入体内,光芒收敛,只在他胸口位置透出一层薄薄的金色。 然后他的身形开始变回原来瘦小的模样了。 原本挺直的腰板一寸一寸地往下弓。脸上的皮肉松了,从颧骨往下坠,沟壑一道一道地往外爬,眼窝陷进去,鼻翼两侧的纹路深得像是刀刻的。 头发从发根开始发灰,灰得极快,一息之间白了大半,贴在头皮上,不再像方才那样利落地束着。 旧袍子挂在身上晃荡起来,腰围缩了两圈,整个人矮下去一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撑着衣服。 手背上的皮松了,青筋一根一根凸出来,指节粗大,虎口全是褶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把手指张开了又合上,骨节咔嗒响了一声。 额角渗了一层细汗,他抬手抹掉了。气息没乱,只是比方才沉了些,缓了些。 “还行。”他把手放下来,声音比方才哑了一截,“稳住了。” 苍蘅看着他这副模样变回去,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眼神闪过一丝复杂。 阿殇爷爷把左手那颗大的托起来,朝苍蘅那边一推。 核心离了他的掌心,悬在半空,缓缓朝苍蘅飘过去。 核心进入苍蘅的那一瞬间,阿殇爷爷感知到有什么东西从身上剥离了。 像是一根一直攥在手里的线,被人从另一头慢慢往外抽。 他下意识想攥住,手指拢了一下,掌心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抓住。 他明白,等核心彻底和苍蘅融合的时候,那根线也就彻底断了。 他就再也感知不到那颗核心了。 他在原地站了一息,把那只空了的手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然后揣进袖子里。 “行了。”他声音哑了些,但语气照旧散漫,“归你了。” 苍蘅整个人被一层金光裹住了。 光芒从她胸口的位置散开,把她整个身形包了进去。 灰蓝色的衣裙被金光浸得发亮,白发也在光里透出淡金色,她脸上那些沟壑分明的褶子被光一照,每一道都亮了起来。 她的眼睛睁着,瞳孔里映着满眼的金光。 光球越裹越厚,越裹越圆。 苍蘅的身形在光球里越来越模糊,先是轮廓变淡,然后是五官,最后连那身灰蓝色的衣裙也融进了光里。 谷底只剩下一颗浑圆的金色光球悬在半空,缓缓旋转,光球表面有灵纹一样的纹路在游走,从中间往两头淌,跟石壁上那些灵脉的走向一模一样。 光球里的灵纹越转越快,谷壁上的灵脉断面跟着一节一节亮起来,从交汇处往谷口方向蔓延,亮得越来越快,越来越远,最后顺着三条主灵脉的走向,往苍澜界的三个方向蹿了出去。 脚下的碎石在微微震动。 谷底的水汽浓了一层,但那股闷热被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带着泥土和草根味的湿气,从灵脉深处往上返。 阿殇爷爷蹲下来,手掌贴在谷底的石面上,感知着灵脉的走向。 他蹲下去的动作比方才缓了些,膝盖弯下去的时候还轻轻哼了一声,但很快就把重心稳住了。 “哎哟。这把老骨头。” 他往光球那边看了一眼。光球还在转,纹路还在淌,苍蘅的身形还没重新凝出来。 “不急。”阿殇爷爷在旁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从袖子里摸出半块灵糕,咬了一口,“慢慢来。我给你守着。” 他嚼着灵糕,抬头看了看那颗金色光球,又往谷壁上看了一眼正在亮起来的灵脉纹路。坐姿比方才松垮了些,背靠着石壁,两条腿伸出去,脚后跟搁在地上。 “等你融合完成了,我要好好看一看全盛时期的苍澜界。这也有我的一份功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