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眼看了,他的恨太干净,我当年不敢看,因为我配不上。”
“今天,”他把手从傀儡头顶收回来,转向胡安,“今天有人替他把话问完了。”
“你们每一个人都有要问的问题、要算的账、要还的人情,很好。”
“胡安,你接不接?”
胡安将铁锅从背上解下来,放在天池南岸的石阶上。
锅底朝上,暗红色铁锈和锅底新添的几道爪痕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他把腰带里所有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放在铁锅旁边。
有楚仲的指骨、陆爻的木雕、明烛的柳树皮纸、秦落的旧回魂符、苗有鱼的半截草茎、谢断衡的剑穗、秦落的青石护符。
最后是山无损伤用柳树皮缝的布袋,里面装着墙上那几十枚骨骰。
他把所有东西都摆好之后站起身,右手掌心朝上摊开,十二枚骰子在晨光里安静地呼吸着。
“你说的公平,就是我的人和你的人各凭本事,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人里有人根本不想跟你站在一边?”
“陆爻在水墙里问师父为什么在哭,她的复刻傀儡就在祭坛下站着,你觉得她是想帮你还是想帮你回头?”
“我不需要打赢你们所有人,我只需要打赢那些还想继续困在执念里的残片!”
“至于那些已经放下了的,”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陆爻那枚已经退成骨白色的“怕”字骰子,“他们早就选了!”
胡安在浅水区站直身体,将右手高高举起,掌心朝上对着天光。
十二枚骰子的光丝从他掌心里延伸出去,在湖面上空织成一片极其细密、极其温暖的光网。
所有光丝在光网中央汇聚成一束极亮的金色光柱,直直地打向祭坛上那十二道水墙。
水墙里那些循环播放了一千多年的画面被金色光柱一照,同时停止了一瞬。
陆爻的画面停在她仰着脸看师父的那一刻,她嘴唇张开说了两个字,却不是“师父”,是“不怕”。
明烛的画面停在他跑到出口又转身回来的那一瞬,他回头看的方向却不是宋诚,是祭坛上跪着的其他师兄弟。
石磐的画面停在他咬断舌头之后用最后的意识想了一句话的那一刻,那句话不是“我忍住了”,是“师父别手抖”。
“我不接你的赌局,”胡安说道,“你把十二弟子献祭,复刻成傀儡,放进使徒阵列里,想用他们的执念碎片来挡我的路。”
“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些碎片是活的?它们知道你在害怕、知道你在犹豫、知道你在九龙池边坐在石阶上按着胸口敲那扇自己封的门。”
“它们等你等了一千多年,今天不是来帮你守祭坛的,是来帮你推门的!”
“你问我公不公平,不公平,从来就不公平!”
“不公平的是你给了他们死,他们却给了你回头!”
胡安将右手缓缓放下,十二枚骰子的光丝从金色光柱收回到他掌心,安静地并排嵌在掌纹里。
他看着巫咸,看着那张苍老得不成样子的脸上两团极淡、极暗的金色光点在轻轻跳动,看着祭坛下十二个复刻傀儡里陆爻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明烛的右手手指微微屈伸、寒霜周身悬浮的拟态剑气残片还在轻轻震鸣。
“我不需要赢你,我来帮你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