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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9章 效率与公平的权衡

九月初,秋收时节,江南各地陆续完成收割。户部的初步统计显示,今年粮食总产量比去年增长一成五,其中深耕犁的推广贡献了主要增量。这本是喜讯,但一份来自南方新开发郡县的报告,却给朝廷泼了盆冷水。

“南漳郡的农户,分成了两类,”柳明漪在御前会议上汇报,“一类是本地老户,拥有较好的土地,加上深耕犁,今年增收显着;另一类是北迁的移民,分到的多是边角贫瘠之地,即使有深耕犁,增产有限,有的甚至因新农具成本高,反而不如去年。”

她展示数据图表:“老户平均亩产三石二斗,移民平均亩产两石一斗,差距达五成。更严重的是,老户有余粮可售,收入增加;移民仅够温饱,无力偿还购买农具的贷款。”

陆曦眉头紧皱:“这是土地分配不均导致的。移民虽分到土地,但质量差,先天不足。”

“不只是土地,”柳明漪继续,“还有水利。老户的田地多在灌渠沿线,用水方便;移民的田地多在支渠末端,旱时供水不足。虽然朝廷在修新渠,但工程进度跟不上需求。”

沈元舟直言:“这不就是‘先来后到’的问题?老户占了先机,移民吃亏。长此以往,移民必有怨言。”

“怨言已有,”陈平接话,“南漳郡最近发生几起小规模冲突,移民抱怨老户占尽好处,老户则指责移民不知感恩。”

小陆曦思索后说:“父亲,这似乎是系统在执行中出现了偏差。我们设计系统时,注重的是整体效率和增长,但可能忽视了公平分配。”

陆曦点头:“曦儿说到要害了。效率与公平,是治国永恒的矛盾。系统初期,我们更注重效率,因为要生存,要发展。但到了现在这个阶段,公平问题必须重视,否则系统将失去民心基础。”

他做出决定:“派人去南漳郡实地调研,不仅要看数据,要听移民和老户的真实想法。同时,让格物院研究贫瘠土地的改良方法,让工部加快水利建设。”

“另外,”陆曦补充,“对于确实因土地质量导致困难的移民,考虑减免部分农具贷款,或提供额外补贴。不能让为帝国开拓边疆的人寒心。”

命令下达,但朝堂上出现了不同声音。

以钱万钧为代表的务实派担忧:“陛下,补贴移民,钱从哪来?若各地效仿,财政难以承受。且对老户是否公平?他们也是辛劳耕作才有的今天。”

以柳明漪为代表的公正派反驳:“移民是响应朝廷号召,开拓边疆,功不可没。若他们因客观条件困难而得不到帮助,将来谁还愿为帝国开拓?财政紧张可以想办法,但不能牺牲公平。”

两派在朝会上激烈辩论,谁也说服不了谁。

陆曦没有急于裁决,而是让双方都去南漳郡实地考察,回来再议。

九月中旬,考察团出发。钱万钧和柳明漪各带一队,分头走访。

钱万钧重点考察数据:查看田地产量记录,计算投入产出比,评估补贴的财政影响。他发现,移民的困难确实存在,但并非所有移民都困难——有些移民通过精耕细作,贫瘠土地也取得不错收成。

“这说明,个人努力也很重要,”钱万钧认为,“若一律补贴,对那些努力的人不公平。应该区别对待,补贴真正困难的,奖励表现优异的。”

柳明漪则重点走访移民家庭,听他们讲述北迁的艰辛,耕作的不易,生活的压力。她发现,许多移民并非不努力,而是客观条件实在太差——有的地是盐碱地,有的是砂石地,有的远离水源。

“这不是个人努力能完全克服的,”柳明漪在报告中写道,“朝廷将他们迁来,就有责任为他们创造基本条件。否则,移民政策将失去信誉。”

九月底,考察团回京,双方再次辩论。

这次辩论,因有实地见闻,更加具体深入。钱万钧用数据说话,柳明漪用事实发言,谁也驳不倒谁。

小陆曦旁听全程,私下对陆曦说:“父亲,双方都有道理。既要避免财政负担过重,又要保障基本公平。有没有折中办法?”

陆曦微笑:“你能想到折中,就是进步。治国往往不是在两个极端中选择,而是寻找平衡点。”

他提出一个方案:建立“土地质量评估体系”,对所有农田评级,根据评级确定税收减免和补贴标准;同时设立“开拓贡献奖”,奖励在贫瘠土地上取得佳绩的农户;加快水利建设,优先解决最困难地区;推广土地改良技术,从根本上改善条件。

“这个方案,兼顾了效率与公平,”陆曦解释,“既承认客观差异,又鼓励主观努力;既提供必要帮助,又避免养懒汉。”

钱万钧和柳明漪思考后,都表示接受。

方案很快颁布执行。南漳郡作为试点,首先推行土地评级。评级公开透明,农户可提出异议。结果,老户的好地评级高,但税收也相应高;移民的差地评级低,但享受更多减免和补贴。

同时,三个在贫瘠土地上亩产过两石五斗的移民家庭获得“开拓贡献奖”,奖金足够偿还农具贷款。消息传开,移民们看到希望,更加努力耕作。

水利工程也加速推进,重点解决移民集中区的灌溉问题。格物院派出的土地改良小组,在盐碱地试点“水洗排盐”法,在砂石地推广“客土改良”法,初见成效。

到十月底,南漳郡的怨气明显平息。移民看到了朝廷的实际行动,老户也理解了一部分补贴的必要性——毕竟,如果移民大面积弃耕,边疆不稳,对谁都不好。

陆曦在总结时说:“这次事件,给我们上了一课。系统不仅要关注整体效率,也要关注个体公平;不仅要看宏观数据,也要看微观感受。否则,系统就可能偏离初衷。”

小陆曦认真记录父亲的教诲。他发现,治国之道,深奥而微妙,需要不断学习和思考。

南漳郡的问题暂告一段落,但更大的挑战接踵而至。

十月初,西秦在边境举行了一场规模空前的军事演习,参演兵力达八万,包括重步兵、骑兵、弩兵、工程兵等多个兵种,展示了复杂的攻防战术。

更让江南警惕的是,演习中出现了几样新式装备:一种可连发十箭的大型弩车,一种可快速组装拆卸的移动箭楼,还有一种疑似改良的攻城锤。

沈元舟通过情报分析:“西秦在军事技术上有明显进步,显然是在模仿我们的系统思维——标准化、模块化、注重协同。”

陆曦看着演习报告,神色凝重:“赢锐学得很快。他知道在制度和文化上难以短期超越,就从军事技术上寻求突破。”

“我们该如何应对?”小陆曦问。

“技术竞赛,我们不怕,”陆曦道,“格物院的技术储备,西秦一时追不上。但我们需要警惕的是,西秦可能采取不对称策略——比如,在海上,在南方,在我们薄弱处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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