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有人来存钱，有人问养老金。父亲坐在塑料椅上，把那张发放明细折起来，又展开，目光一直停在四万八千元上。

林川想替他打开手机银行，父亲却把手机往自己这边收了收。

“我自己来。你上回教过。”

他点错一次，退回去，重新找到明细。林川没催，只等父亲把屏幕转过来。

入账四万八千元。付款信息、附言与发放通知逐一对得上。父亲仍取了柜面流水，直到工作人员将打印好的纸递出来，才终于相信账户里多出的不是一条提醒。

“能正常用？”他问。

工作人员问他是否需要取现。父亲原本已经伸手去摸银行卡，听到这句，又把手收了回来。

“不取，先存在这里。”

他走回座椅旁，把流水铺在膝上。林川以为他还有哪项没看懂，刚弯下腰，父亲便指着入账日期说：“替我念一遍。”

林川照着念完。

父亲拿出笔，在自己的发放明细旁记下日期，没有往旧工资表上添字。那张纸已经有它的回单，这一笔也终于有了自己的凭据。

父亲又低下头，用拇指慢慢擦过纸上那一行。

林川记得当年家里收到过多少催款通知。父亲每次都先看日期，再看金额，看完便把纸扣在桌上，怕母亲看见。这张纸，他却看了很久，最后将它平平整整放进文件袋最外层。

“不是你转的吧？”

“不是。和方案上的来源一样。”

父亲又核了一遍付款信息，肩膀才松下来。

“这回，总算不是家里再卖一样东西，把窟窿堵上。”

林川喉咙有些发紧。他扶住文件袋，让父亲把拉链拉好，没有再解释这一路递过多少材料。

走出银行时，宏达原厂主也发来确认。财务已经核对企业账户，十八万元实收，回单留档。他发来的不是庆祝照片，只是一条到账核验结果，后面附着还要继续追偿的项目编号。

林川在取得同意后将确认转给律师，父亲在旁边看完，低声说：“他那笔也到了。”

他将手机收进口袋，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等林川。

“走吧。今天不用再去哪个窗口了。”

回到接收处，律师将两份到账凭据与发放表勾核：林国平四万八千元，宏达企业账户十八万元，合计二十二万八千元。没有款项经过林川或星川账户，也没有人被要求拿赔偿换岗位、报道或放弃其余权利。

父亲问剩下的钱何时能到。

律师没有报一个日期，将后续执行项目、负责联络人和查询节点分别交给两方。匿名纸袋、旧仓火灾、缺件及OS-17等事项，也仍按上次告知的受理编号查询，不因首批到账就一并办结。

林川把属于父亲的那份放进文件袋，其余材料交回律师。父亲自己接过袋子，将银行流水放在判决旁边，没有再让儿子替他拿着。

律师最后请林川核对一份涉及本人材料交接的联络页。其他人的完整信息都遮着，只有需要共同确认的栏位露出来。

他翻到许安然曾参与交接的那一项，视线停了一下。

原来的联系地址后，多了一行她本人留下的备注：准备变更，正式地址确认后补交，现有电话继续有效。

林川看向签注日期。那是这批款项发放前一天。

许安然留下的，已经不是请他回电话的话，而是一处准备换掉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