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做了一次模拟。我听见客户着急，就先答应了。”她将纸翻过来，“后来问我，超出权限怎么办，钱谁来退，我答不上来。”

她用笔尖点了点重写的那一行。

“得先查订单，不能为了让人满意，什么都说能办。”

林川看见下面还记着两个没弄懂的问题，旁边留了空白。

“培训时问？”

“嗯。不懂的就记着问，总不能又装成自己都知道。”

她将纸收好，没有问他这样改行不行。工作人员正好叫她核对签名，她便转回桌前，确认完才重新提起布包。

接收处有人推着文件车经过，行李箱挡住了一点路。许安然起身把箱子挪到脚边，弯腰理顺压在轮子下的包带，试着拉了一下。

布包滑下来，露出半截透明饭盒。她扶住包口，又将它放稳。

林川想起以前陪她挑东西时，她总要先问品牌，再问能不能退换。眼前这只布包的提手已经磨毛，她收拾时也没遮掩，只把容易掉的东西塞得更深一些。

他收回视线，没有问她这些日子究竟过得怎样。

律师核完林川那份签收页，将复印件交给他。林川接过，确认自己的联系号码仍旧有效，又把原件推回去。

“以后与她有关的材料联络，继续按现在的渠道办。需要我核对本人那部分，再通知我。”

律师点头，将两人的文件分别归入原来的夹层。

许安然没有再往林川那边递什么。她检查过内袋拉链，拉起行李箱的杆。

林川也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出口。经过走廊那面玻璃时，他看见她忽然停下，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是去车站的路线。她放大地图，向登记人员确认了门外公交站的方向，重新把布包背到肩上。

“换个地方，头一阵大概还会乱。”她看向门外，“租房时忘了问晾衣服的地方，昨天又打了一遍电话。以前这些事，我总觉得有人会替我想好。”

林川没有替她接上一个更周全的安排。

许安然也没等。她把路线存好，说：“这回能想到多少，先办多少。漏了再补。”

门外的车流缓缓往前挪。那辆让林川在雨里看了很久的车，已经不在他们任何一个人的眼前。此刻许安然手里拿着的，只是一张得自己按时赶上的车票。

“林川，我先走了。”

她叫的是他的名字。没有旧日的亲近，也没有刻意叫一声林总。

“好。一路顺利。”

这句说出口，林川才发现自己答得很自然。他不必再斟酌语气会不会被误会，也没有等她补上解释。

许安然点了点头，转身推开门。箱子的轮子卡在门槛上，她退回一点，换个角度提过去，随后沿着台阶旁的缓坡往下走。

林川没有叫人送她，也没有拿出手机询问那家公司。

她在路口等了一次绿灯。灯变了，便拉着箱子穿过斑马线，走向公交站。有人从另一侧快步经过，她侧身避开，继续看着前面的站牌，没有回头。

律师在身后合上文件夹：“她的联系方式已经补齐，后面有事会直接联系本人。”

“按这个办。”林川说。

他把自己的材料收进包里，迈出接收处。父亲坐在门外长椅上，脚边放着买菜的袋子，先看了看他背后的门，又问：“忙完了？”

“今天的办完了。爸，你怎么又过来了？”

“办完事路过，想看看你还在不在。”父亲撑着长椅起身，没有让他扶，先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里，“今晚回家吃饭。菜已经买好了。”

林川看见袋口露着一把小葱，父亲腾出的手正摸手机，像是准备给母亲回话。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遍晚上的安排，把一项不急的材料阅读挪到第二天上午，锁了屏。

“好。”

“几点？”父亲追问。

“六点半前到。”

父亲这才低头发出语音：“他说回来，六点半。”

林川接过那袋菜，跟父亲一起走下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