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阳光刺眼。
厉知屿站在草坪上,小衬衫前襟湿了大半,眼圈红得像兔子。他刚叫完那声“妈妈”,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嘴巴抿得紧紧的,两只手攥着裤缝,不说话了。
闻晚收起手机,把录音界面关掉。
她没有趁胜追击,也没有去安慰孩子。五岁的小孩被逼着叫一声妈妈不代表任何事,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裴映雪站在廊下,脸上已经没有了眼泪。
她看着闻晚走回客厅的背影,手指绞着裙摆,指甲陷进布料里。
闻晚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把那杯搁在一边的冰美式拿起来喝了一口。
冰块化了大半,味道淡了。
她放下杯子,抬头扫了一圈客厅里的人。
穆华蓉站在门口没坐回去,脸色灰白。厉铭远回到了单人沙发上,但报纸没有再拿起来。裴映雪跟着进来,站在餐桌边,手扶着椅背,像是不知道该不该坐。
佣人牵着湿漉漉的厉知屿从侧门进来换衣服,小胖子经过闻晚身边时,脚步明显加快了。
厉司恒最后一个进门。他走到沙发边没有坐,站在那里看着闻晚。
闻晚朝他弯了弯嘴角。
“都站着干什么?不是说家宴吗?坐。”
没有人动。
闻晚指了指裴映雪。“裴小姐,你坐哪?”
裴映雪的手指一紧。“我坐知屿旁边。”
“知屿旁边是我的位子。”闻晚说,“亲妈的。”
裴映雪抬头看向厉司恒。
厉司恒沉默了几秒,声音沉下来:“映雪,今天你坐那边。”
他指的是长桌末端,客座的位置。
裴映雪脸上的笑终于裂了条缝。
她张了张嘴,没有出声,慢慢走到长桌最远端坐下。椅子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闻晚看着她落座,转头看向穆华蓉。
“厉夫人,您安排的家宴,座位表里有我吗?”
穆华蓉脸色一僵。
闻晚继续说:“我猜没有。就像知屿的监护文件里没有我的签名,就像每年中秋的年夜饭里没有我的碗筷,就像这个家里任何一张合影,都没有我。”
穆华蓉深吸一口气。“闻晚,过去的事不要翻”
“为什么不翻?”闻晚打断她,语气不重,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你们翻我的身世,说我出身不好。翻我的学历,说我配不上你儿子。翻我的性格,说我不够体面。为什么轮到我翻你们的账,就不许了?”
穆华蓉的手指捏紧了椅背。
闻晚转头看向厉铭远。
“公公,您有话想说吗?”
厉铭远皱着眉,像是想开口。闻晚没有给他机会。
“五年里,您在这张桌子上吃过多少顿我做的饭?”
厉铭远的嘴唇动了一下。
“您吃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做饭的人连上桌的资格都要看您太太的脸色?”
厉铭远没有说话。
闻晚点了点头。“您不说话我习惯了。您这五年最大的本事,就是装聋作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