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之后,钟逸把琴盒搁在书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了。
琴身完好无损,面板上的清漆虽然磨损了,但木纹依然清晰。
他把琴从琴盒里取出来,对着光看了一遍音孔和琴头,然后翻过来看背板内侧。
透视扫过去的时候,那行刻痕还在。
“N. Paganini”。
一点都没错,尼科洛·帕格尼尼的名字,刻在背板内侧,不是后刻的,刻痕的边缘跟木纹的走向一致,是琴在制作完成之前刻上去的,可以确认是帕格尼尼专门订制的。
他把琴递给旁边看得发呆的李殊,开始拆琴盒的底衬。
底衬是用一层薄布粘在盒底的,边缘已经有些翘起来了。
他用一把镊子沿着翘起的边缘慢慢揭开,底衬下面是一个极薄的夹层,夹层里塞着几页发黄的纸。
他把那几页纸取出来,搁在书桌上摊开。
纸页已经发脆了,边缘有几处泛潮的渍迹,但上面的字迹清清楚楚。
是手写的乐谱,五线谱,密密麻麻的音符排列得整整齐齐。有些地方涂改过,有些地方加了批注。
页眉上写着一行字:“Le Streghe, variazioni per violino e orchestra”。
“天啦,真的是帕格尼尼的《女巫之舞》,小提琴与乐队变奏曲。钟逸你看,还有那么多修改和批注,应该是他定稿前的手稿。”
其实钟逸在看预展时便已经知道,但他还是故作惊奇地把几页纸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第一部分是主题呈示,第二部分开始进入变奏,第三部分是高潮段落,第四部分是尾声。
差不多每一页的页边都有帕格尼尼的批注,有些是演奏提示,有些是修改意见。
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画着一个潦草的签名,写着“N. Paganini, 1813”。
一八一三年。帕格尼尼在那不勒斯首演《女巫之舞》的那一年。
这幅手稿应该是他当年演出时使用的底稿,上面的涂改和批注都是他在排练和演出过程中随时修改的。
李殊站在旁边,看着那几页乐谱,半天没说话。她学了十几年的琴,乐谱见得多了,但帕格尼尼的手稿还是头一回见。
“亲爱的,快点告诉我,这两样东西值多少?”李殊问。
“帕格尼尼的手稿存世量极少,大部分在意大利的博物馆里。
这份《女巫之舞》的底稿,市场价在五百万到八百万美元之间。
加上那把斯特拉迪瓦里,整笔交易的市场价在三千万美元左右。”
李殊忍不住抱住他的头,狠狠的亲了一口:“七十二万欧元换三千万美元。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运气好。”钟逸把手稿放好,将李殊拥入怀中:“今晚怎么奖励我?”
“你太坏,老是……”李殊的脸上泛起了红晕。
第二天,快到中午时,钟逸才起来,李殊早已经在陈氏兄弟的保护下逛街去了。
他随便吃了点东西后,就先联系了一下汤普森,然后给索邦大学音乐史系的杜邦教授打了个电话。
杜邦教授是研究十九世纪意大利小提琴学派的专家,写过好几本关于帕格尼尼的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