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如同冻结的铅块。炭火在铜盆里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不行!”李信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站在厅中,暗金色的眼眸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死死盯着主位上那个须发戟张、面色铁青的老将——程咬金!“黑石寨!我去!您留在朔方!”
程咬金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紫檀木案几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虬髯怒张,虎目圆睁,声如洪钟:“放屁!老子还没老到提不动斧子的地步!黑石寨什么情况?魔气冲天!随时可能炸锅!老子不去坐镇!指望那帮兔崽子能顶住?!你当老子是泥捏的?!”
“程老将军!”李信一步踏前,声音低沉,却带着千钧之力,“黑石寨凶险!魔气侵蚀!非比寻常!您年事已高!气血不复当年!万一……万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后面的话哽在喉间,暗金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担忧和……一丝深藏的恐惧!程咬金!这位看着他长大、如同父辈般的老将军!朔方城真正的定海神针!他绝不能……让他去冒这个险!
“万一什么?!万一老子死在魔崽子堆里?!”程咬金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如同铁塔般矗立,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势!他指着李信,声音带着雷霆般的怒意,“李信!你小子翅膀硬了?!敢管老子的事了?!老子在朔方城砍魔崽子脑袋的时候!你小子还在穿开裆裤呢!论资历!论经验!论对魔气的了解!老子哪点不如你?!你凭什么拦我?!”
“凭您是朔方城的魂!”李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他暗金色的瞳孔中,熔岩般的情绪在冰层下奔涌!“朔方城!可以没有李信!但不能没有程咬金!您若出事!军心必乱!朔方城……谁来守?!谁来稳住这数十万军民的心?!”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恢复低沉,却带着更深的沉重:“黑石寨……我去!巨阙在手!我有把握!您……坐镇朔方!统筹全局!这才是……万全之策!”
“万全个屁!”程咬金气得胡子直抖,“你小子!少给老子灌迷魂汤!巨阙?巨阙怎么了?!那玩意儿就是个双刃剑!你体内那玩意还没收拾利索呢!万一在魔气堆里出点岔子!你让老子怎么跟朔方城交代?!怎么跟……阿离那丫头交代?!”
“阿离”二字,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瞬间让李信浑身剧震!暗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程咬金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中了他心底最深的隐忧!是啊……阿离……他若在黑石寨出事……她怎么办?
议事厅内陷入死寂。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碰撞。压抑的气氛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阿离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从管家那里借来的、讲述朔方城风物志的旧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红宝石般的眼眸不时飘向窗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议事厅那边的争吵声隐约传来,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压抑的气氛却如同无形的阴云,笼罩了整个将军府。她知道……一定是为了黑石寨的事。程老将军……李信……他们……
“唉……”一声轻轻的叹息在识海中响起。夙月慵懒的灵体蜷缩在窗台上,幽紫的眼眸扫过阿离忧心忡忡的小脸,带着一丝洞悉的戏谑,“小丫头!担心你家小郎君了?”
阿离脸一红,却没有否认。她放下书,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飘落的细雪,声音带着一丝迷茫:“夙月姐姐……你说……他们……会不会打起来?”
“打起来?”夙月嗤笑一声,“打起来才好!两个榆木疙瘩!一个比一个倔!让他们打!打累了就消停了!”她顿了顿,幽紫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不过黑石寨那地方确实凶险。魔气浓度连妾身都觉得有点心惊肉跳。”
阿离的心猛地一沉!连夙月都觉得凶险?那……李信他……她咬了咬下唇,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不行!她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暖阁。
李信站在议事厅紧闭的雕花木门前,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孤寂。他背对着门,暗金色的眼眸望着庭院中飘落的雪花,紧锁的眉头如同刀刻,周身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和疲惫。
脚步声轻轻响起。
一只微凉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带着试探的意味,轻轻拽了拽他玄色劲装的袖口。
李信身体微微一僵,缓缓转过身。
阿离站在他面前,仰着小脸,红宝石般的眼眸中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温柔。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夹袄,小脸被寒风吹得微微发白,长长的兔子耳朵不安地颤动着。
“李信……”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和程老将军……别吵了……好不好?”
李信看着她冻得微红的小脸,眉头蹙得更紧。他下意识地解下自己的玄色大氅,不由分说地裹在她身上,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
“外面冷……出来做什么?”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责备,却掩不住那深藏的关切。
阿离裹紧带着他体温和松柏气息的大氅,暖意瞬间驱散了寒冷。她仰着头,红宝石般的眼眸直视着他暗金色的瞳孔,声音轻柔却坚定:“我……我担心你。也担心程老将军。”她顿了顿,小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指,带着一种笨拙却无比真诚的安抚,“程老将军……他……他是为了朔方城好。你……你也是。你们……都是为了守护这里的人……”
她看着李信紧锁的眉头,看着他眼底深处那沉重的疲惫,心口一阵阵发紧。她踮起脚尖,伸出另一只手,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动作轻柔得如同拂过初雪。
“别担心……”她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程老将军……他那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的!你……你也要相信他……好不好?”
李信浑身一震!暗金色的眼眸深处,冰封的湖面仿佛被投入一颗滚烫的石子,骤然掀起剧烈的涟漪!他低头看着眼前这张写满担忧和信任的小脸,看着她笨拙却无比真挚的举动,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和……那直抵心底的暖流……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更深的柔软,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坚持和倔强。
他反手,紧紧握住她微凉的小手。宽厚的手掌带着薄茧,却异常温暖,将她的手完全包裹。
“……好。”一个字,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般的…妥协
程咬金独自坐在主位上,抱着他那巨大的酒葫芦,脸色依旧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显然余怒未消。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担忧。李信那小子说得没错。他老了气血衰败,魔气侵蚀之下,确实凶险倍增。可黑石寨交给别人他实在放心不下!
就在这时,议事厅的门被轻轻推开。
李信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裹在他玄色大氅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的阿离。
程咬金抬眼,看到李信脸上那依旧凝重、却少了几分固执的神色,又看看他身后阿离那双带着恳求的红宝石眼眸,心中了然。他重重哼了一声,扭过头去,瓮声瓮气地道:“怎么?不拦着老子了?”
李信走到案前,暗金色的眼眸直视程咬金:“程老将军……黑石寨……您去。”
程咬金猛地转过头,虎目圆睁!
李信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但……请您答应我!万事小心!不可逞强!若事不可为,立刻撤回!朔方城不能没有您!”
他深吸一口气,补充道:“我会坐镇朔方!调度一切资源!全力支援黑石寨!城防我会亲自加固!绝不会让魔物有机可乘!”
程咬金看着李信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断和信任,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他沉默片刻,重重一拍桌子!
“好小子!算你还有点良心!”他站起身,走到李信面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李信肩膀上,力道沉雄,“朔方城……交给你了!给老子守住了!一根毛都不许少!”
他又看向阿离,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带着慈祥的笑容:“丫头!放心!老头子命硬着呢!等老子回来!就给你们俩主持婚礼!风风光光地办!让全朔方城的人都来喝喜酒!”
“轰——!”
阿离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虾子!红宝石般的眼眸瞪得溜圆,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下意识地躲到李信身后,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头埋得低低的,连兔子耳朵都羞得紧紧贴在了头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