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城将军府,议事厅。烛火摇曳,将墙壁上巨大的北境舆图映照得如同浸透血污的裹尸布。那些曾经代表人族壁垒的猩红标记——玄雍、玉城、千窟、江郡、魏都、益城、海都……此刻,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抹去!只留下大片大片刺目的、令人窒息的空白!如同溃烂的疮疤,无声诉说着绝望的沦陷!
李信站在舆图前,暗金色的眼眸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那片触目惊心的空白。玄雍城破!赢渠梁战死!赢氏血脉仅存三十余子侄,正如同丧家之犬般,在魔潮的缝隙中,朝着朔方城这最后的孤岛亡命奔逃!玉城……更是诡异!不是城破!是彻底消失!连同那片流淌着七彩玉光的城池,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地图上彻底抹去!不留一丝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其他城池……也如同风中残烛,在魔潮的冲击下,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死寂。
议事厅内死一般的寂静。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仅存的几位参谋将领,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绝望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每一个人的脖颈,越收越紧!几乎要窒息!
“将军……”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参谋,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士气……士气已经……跌到谷底了……再这样下去……不等魔潮破城……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李信缓缓转过身。暗金色的眼眸扫过众人那如同枯槁的面容,眼底深处,冰封的熔岩无声奔涌。他何尝不知?城外的魔气如同沸腾的墨海,翻滚咆哮!魔物的嘶吼日夜不息!城墙在一次次冲击下呻吟颤抖!粮草告罄!伤兵哀嚎!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朔方城……这座孤悬的堡垒,早已摇摇欲坠!人心……更是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将军……”老参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犹豫片刻,才艰难地开口,“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或许……或许可以……弄件喜事……冲一冲这晦气?让大家伙……沾沾喜气……提提精神?”
“喜事?”李信眉头骤然紧锁!暗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利!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冲喜?!简直是荒谬!
“对!喜事!”老参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声音急促起来,“将军!您和阿离姑娘……情投意合!全城皆知!不如……不如趁此机会……把婚事办了!大摆筵席!让全城百姓都沾沾喜气!热热闹闹一场!让大家伙……有个盼头!有个念想!或许……或许这士气……就起来了呢?!”
“胡闹!”李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猛地一甩袖袍!劲风扫过,案上几份军报被掀飞!“大敌当前!生死存亡!岂容儿女私情?!荒唐!”
老参谋被他的气势所慑,脸色一白,嗫嚅着不敢再言。其他将领更是噤若寒蝉。
李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和……那被“婚事”二字勾起的、如同毒蛇噬心般的痛楚!他目光扫过舆图上那片代表玉城消失的空白,暗金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决绝!
送她走!
必须送她走!
趁着……还有最后一丝可能!
他不再理会众人,转身大步走出议事厅!玄色的身影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消失在昏暗的廊道尽头。
暖阁内,炭火早已熄灭。冰冷的空气如同凝固的铅块。夙月的幽紫灵体悬浮在半空,妖媚的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和……无奈。
“丫头……听姐姐一句劝……走吧!再不走……真的来不及了!”夙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玉城……没了!玄雍……破了!赢渠梁那老狐狸都死了!朔方城……就是下一个!李信那小子……他护不住你!更护不住这座城!”
阿离静静地坐在窗边。银白的长发在窗外暗紫魔光的映照下,流淌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光泽。红宝石般的眼眸失神地望着窗外那片翻腾的死亡之海,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悸。她没有回答夙月,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阿离!”夙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怒意,“你聋了吗?!我说……”
“夙月姐姐……”阿离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他……会来吗?”
夙月一愣:“谁?”
“李信。”阿离缓缓转过头,红宝石般的眼眸直视着夙月,清澈的眼底没有一丝波澜,“他……会来送我走吗?”
夙月幽紫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他……当然会来!他比谁都清楚!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他……他一定会……”
话音未落!
“砰——!”
暖阁的门被猛地推开!
李信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玄色劲装上沾染着风尘和血腥气!暗金色的眼眸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目光瞬间锁定了窗边的阿离!
“跟我走!”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一步踏前,伸手就要去抓阿离的手腕!
阿离却猛地站起身!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红宝石般的眼眸瞬间燃起两簇冰冷的火焰!
“走?!”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尖锐和愤怒!“走去哪里?!像玉城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还是像赢氏子弟一样在魔潮里亡命奔逃?!李信!你告诉我!这天下还有净土吗?!”
李信动作一僵!瞳孔骤然收缩!他看着阿离眼中那冰冷的、如同利刃般的质问,心头猛地一刺!
“有!”他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我让夙月带你走!离开这里!离开这片大陆!去……去一个魔气侵蚀不到的地方!活下去!”
“活下去?!”阿离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眼中瞬间盈满了泪水!“一个人?!像只老鼠一样躲起来?!苟延残喘?!看着你们……看着朔方城……看着那些对我笑、给我温暖的人一个个死去?!看着你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这就是你给我的活路?!”
她猛地踏前一步!纤细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和滔天的愤怒!
“李信!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替我选择?!你凭什么决定我的路?!你凭什么…以为我一个人…能活得下去?!”
“我答应过你!”李信的声音也陡然拔高!眼眸深处,冰封的熔岩轰然爆发!“我答应过要带你去江南!我答应过要给你一个安稳的未来!我不能……让你死在这里!”
“江南?!”阿离的泪水终于决堤!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她指着窗外那片翻腾的、如同地狱般的魔气!“江南在哪?!它还在吗?!它早就被魔气吞了!被血染红了!被你守护的这些人……亲手毁掉了!李信!你醒醒吧!你守不住!你谁也守不住!你连你自己都守不住!”
“住口!”李信猛地低吼!如同受伤的野兽!一股狂暴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威压轰然爆发!将整个暖阁的空气都挤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死死盯着阿离!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