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往前走了不到百步,地势开始往下沉,土从灰黑变成暗红,踩上去就感觉黏糊糊的,抬脚带起一条泥丝。
两边的树也变得越来越矮,枝干弯得厉害,树皮上的裂纹里往外渗暗绿色的汁水,沾到袖口上洗不掉。
空气里的涩味浓了一层,吸进喉咙发干发紧,胸口发闷。
舌根底下泛出一股铁锈味,呼吸变得不顺畅起来。
山脚到了。
往上看,万毒山不高,但整座山被一层灰绿色的雾罩着,雾气从半山腰往下淌,贴着地面铺开,把山脚和山腰隔成两截。
雾里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见一些虫子怪异的叫。
声音很密,从地面、草丛、树干里同时传出来,跟十二峒外围林子里的虫鸣完全不一样,又尖又硬,一阵一阵往耳朵里扎。
我没敢往深处走。
在雾线外面十几步的地方停下来,沿着山脚横着往西摸。
万毒山里剧毒之物太多,而且毒瘴遍布,我如果贸然进去,恐怕会死在里面。
绕。
只能先从外围绕。
等他们把南面和西面的人收回来,我再找空隙穿出去。
脚底下的土越来越软,有些地方一踩就是一个深坑,坑底渗暗绿色的水。
草也变了,茎秆细得像铁丝,叶子卷着,叶尖上挂着一层白色的粉末,碰一下掉一层。
绕了大约一炷香,前面山脚的坡地忽然往上收窄,雾线往前推了七八步。
我退回来,换了个方向再绕。
绕第二圈的时候,身后传来动静。
脚步从南面过来,密,快,踩在暗红色的泥地上声音发闷。
我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七八个人散开成一道弧线,从山脚南面往西面收。
领头的是那个老妪,身后跟着两个蛊女,袖口里的蛊虫已经放出来了,黑压压一片贴着地面往西爬。
西面也有一拨人。
巫峒老站在山脚西侧的一棵歪脖子树下面,身后四个蛊女,蛊罐全开,罐口的暗红色光连成一片。
血莲峒的赤罗婆站在巫峒老侧后方,骨刀横在身前,刀身上那层暗红色的纹路亮着。
南面的路被封了。
西面的路也被封了。
东面是山脚的碎石坡,坡下面是密林,林子边上站着三个蛊女,手里的蛊虫悬在半空。
老妪往前走了两步,手里攥着那只金镯,声音沙哑:“绕一圈了,还没绕够吗?”
我没接话,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靠上山脚的碎石坡。
巫峒老抬起右手。
“抓活的。”
南面西面的人同时朝我收过来。
我往山坡上退了几步,从袖口里抽出三张剪纸,甩出去。
我往山坡上退了几步,从袖口内衬里抽出三张硬纸片。
这一次,也不再是普通的剪纸,因为我清楚,想要抽身而退,不付出一些代价,是不可能逃出去的。
第一张展开,是山的形状。
我咬破拇指,把血抹在山顶,甩出去。
纸山落地闷响一声,像真石头砸进土里。
从巴掌大长到半人高,符纹从山顶往下亮,金光顺着纸面淌。
最前面两个蛊女被纸山挡住,黑压压的蛊虫撞上去,碰到符纹就蜷了,冒一股白烟往下掉。
“这次倒要看你如何逃脱。”
老妪嘴里冷哼一声,立马放出蛊。
蛊虫绕开纸山从侧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