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门合拢后,问天使先摸到十九条重新系好的船串。
原来的二十三条主串里,仍有四支小群没有靠上来。她不能按自己身上的时间等它们:折背船只过了十二分钟,第二灯舰已经过了二十一分钟,圆泡水帆记下的水纹却只有七分钟。
各串只能拉着实体索慢慢靠近。前船敲一下,后船就在自己的船壳上回一下。
第一支失联小群从左侧浮出来,第二支出现在众船以为是后方的位置。第三支几乎撞上半根种壳才被看见。三支分别并入最近的新串,最后一支始终没有回灯。
能敲回声的船也没有恢复原样。
圆泡船右下少了两片水帆,折背船只剩那门裂开的哑炮。第二灯舰外甲留着三道透明软体爬过的痕。迟焚的骨船只剩半边,主骨断口再也合不上,胸前记录杖也从七枚薄片少成六枚。
问天使自己的核心旧口只剩一枚临时扣。左侧则挂着四块大小不同的空痛,明明什么都没有,别处船梁一震,它们还是会跟着疼。
一名接线人拖着临时泊位牌靠过来:“你这半条船,停维修位还是跟舰队走?”
迟焚胸前的承重片随着呼吸张开裂纹。他没有接板,只低头敲了敲脚下断骨:“问它。”
主骨回了一声。
“它自己走。”迟焚说,“我搭一程。”
接线人看了看只剩半截的泊位牌,干脆在上面画了盏红灯,挂到骨船断口。
第二灯的握轮灯随后推来维护板。板上画着她左侧四处幻痛,旁边各有一把小扳手。
“关哪一处?”
“都关不了。”
“线已经断了。”
问天使用右手按住仅存的临时扣。另一艘伤船主梁轻轻一颤,左侧四块空处也跟着扯痛,像那里真挂着四段残舰。
“线断了,疼还在。没有开关。”
握轮灯擦掉四把扳手,改画成四个没有合拢的圈。
三块小板很快被送到牵引台边。问天使看了一眼,让它们分别去半根种壳、圆泡船和第二灯尾部。
半根种壳最久没有回信。
桥城刚为故乡门永久失去一段城区。缺口两边各修出一条窄路,开门的街巷仍亮着,关窗的街巷也还在。
从种壳传回的近照里,守锁人重新摆出离开、留下和停止三截焦木,又打开外门。
透明影子先推开代表离开的木片,再把代表留下的那片移到桥中央。
星烬灵用所剩不多的青火照亮中内两圈黑锁。黑锁压紧时,一条透明桥立刻后退;锁回到原处,它又靠近,始终没越过那条线。
桥城就这样留在种壳里,与星烬灵隔着中内两圈黑锁。
玉缝火字又问该怎么称呼。桥城里一下竖起几十种路标:断桥、倒窗、弯路,还有一些只有当地影子能看懂的形状。没有一种盖住全部城区。
第一块板回来时,守锁人刻了两行:桥城暂住种壳。路标太多,名字以后再问。
第二块板沿圆泡船的水纹慢慢回来。
暗蓝种已经离开水帆中央,沿一片片明暗边缘缓慢游动。帆一合,它就退;帆若打开,它只留下一条薄潮纹。
最后,暗蓝色的主体停在几处关闭水帆围出的空心里。
掌帆者问它愿不愿意留下。暗蓝潮依次轻推六次,每次都停在关闭边缘。
两片关闭水帆随后各开了一道窄缝。暗蓝潮只把海岸受浪的影子送进去,主体仍留在外面。
“总得先有个叫法。”掌帆者望着那道海岸,“暗蓝潮?”
周围几片水帆轻轻一晃,没有谁反对。第二块板便先写下“暗蓝潮”三个字。
水帆上很快显出一片暗蓝海岸。可饮水循环仍只够三日,漂亮的潮影没能凭空添回一口水。
灰点没有等登记板来找。
它从第二灯尾槽滚出来。五股灯流以为它要离船,依次打开外门。灰点却沿舰壳滚到一座烧坏的旧灯座,停在那里。
旧灯座离问天使的牵引台更远,却能直接接到第二灯舰每一次实体敲击。
握轮灯合上灯座盖。灰点立刻从里面把盖板顶开,滚到壳面。盖板重新打开,它又自己滚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