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坐在榻边，手里端着药碗，正用银勺一勺一勺喂她喝药。

见他来，太后有些急切问道：“如何了？”

皇帝在榻前坐下，“朕已经传令各州，寻访奇人异士，不日便会上京，谋求解蛊之法。”

太后垂眸，看着碗里黑漆漆的药汁，叹了口气： “可端儿耗成这样，等不起慢慢寻访。”

有做祖母的心疼，有做皇帝的责任，有做长辈的决断，也有做掌权者不得不做的取舍。

皇帝点头：“朕知道。眼下，只能走那条路。”

听着他俩的话，长公主却不太明白，“什么路？”

太后抬眼看向长公主，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按理说，这话不该让你来听。但李氏是显国公府的儿媳，沈家的媳妇。这事，也该让你知道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这子母蛊，除了鲜血喂养，还能以元精饲之。

哀家会安排李氏入东宫，行男女之事，以此稳住子蛊。等蛊毒彻底解了，便即刻处置了她。”

太后看着长公主，目光沉沉： “往后，你就当沈家，从来没有过这个媳妇。”

长公主手里的药碗晃了一下，药汁洒出来，溅在手背上。

——

銮驾入城那日，天高云淡，太阳当空，照得整座上京城一片金灿灿的亮。

朱雀大街上早已净了道，可路两旁挤满了乌泱泱的百姓，从城门口一直绵延到皇城根下，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沿街铺面全都挂起了红绸彩幡，旗幌子在秋风里猎猎翻卷，一眼望去，满城皆是喜气洋洋的颜色。

銮驾缓缓驶入皇城，朱红的宫门在身后一层层合拢，将秋狩的阴谋、惊险和惨烈尽数隔绝在外。

各国使团在鸿胪寺官员的引导下，被重新安置到了会同馆。

苏琰和数名红莲教首脑则被直接押入了诏狱。

潮湿阴暗的牢房，石壁不断渗着刺骨寒气，粗重铁链死死锁着她的四肢。

连日刑讯下来，她浑身伤口渗血，气息奄奄，可依旧硬撑着抬起头，恶意满满地看向来人。

“太子要死了吗？”

沈承瑾站定在牢栏之外，声音冷得像冰：“你还有什么话，趁早交代。”

赵玉清猛地仰头大笑，牵动身上创口，一口血沫从嘴角咳出来，溅在肮脏的石地上。

“我为何要交代？横竖这盘棋里，大半人都要死！这般好戏，我怎么舍得提前拆穿！哈哈哈！”

若眼神能杀人，她早已死了无数次。

沈承瑾深吸一口气：“你当真以为，这世上，只有你懂蛊术？”

赵玉清眼神一挑：“容嬷嬷忠心无二，绝不会向你们吐露半个字！”

“是，她不肯说。” 沈承瑾微微侧头，朝外低沉吩咐一句，“拿进来。”

两名锦衣卫壮汉扛着一件沉甸甸的物件走进牢房，外面裹着粗麻布。

赵玉清费力眯起眼，透过散乱黏在脸上的发丝，死死盯着那团东西。

麻布被一把扯开。

是容嬷嬷。

却不是活人。

一张完整人皮被剥下，内部塞满稻草，木枝撑住四肢，勉强维持着站立的人形，静静对着她。

赵玉清脸上张狂的笑声瞬间掐断，瞳孔骤然缩成一点，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打颤。

沈承瑾目光冷寂： “你与容嬷嬷主仆情深。既然她不肯开口，便留她在这里，日夜陪着你。”

说完，他不再看赵玉清崩溃的模样，转身径直走出囚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