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与他，早已有过数次交集。

市井茶摊，二人对坐饮茶，闲谈笔墨丹青。

青云寺危难之时，她亲眼见过他临危不乱的定力，也曾领受他亲自入山搜寻的恩情。

她饮过他的血，靠着他精血吊着性命，也曾设局欺瞒于他。

汴州那一场一百两银子的骗局，那个当年上当的富家少爷，此刻忽然浮上心头。

一念及此，这生死关口，好像也没有那般可怖。

她轻轻摇头：“不怕。”

太子语声沉缓：“此番夫人遭此飞来横祸，实为受孤连累。若今日解蛊事成，东宫之内，任凭夫人挑选一物。”

太子的眉眼是温和的。

眉骨不像沈承瑾那样高耸凌厉，线条更舒展，像一笔淡墨勾出的远山。

眼型也偏长，眼尾微微下垂，看人的时候有一种天然的悲悯和体恤。

可那双眼睛的深处，比沈承瑾更深、更沉。

李妙珍道，“多谢殿下，妾便却之不恭了。”

太子眉梢微扬：“夫人心中，想来已经想好要什么了？”

李妙珍抬眸：“江南名家云岫先生的题扇。妾想要的，便是那一把。”

太子眼中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和释然，“好。孤替你寻来。”

二人四目相对，殿内静得几乎听得见彼此的呼吸。

万千纠缠，万般心绪，都沉沉翻涌在这一眼之中。

万般际遇，皆是宿因。

丹蓬轻咳一声，递上两把匕首：“二位，动手之时，万不可起杂念。心中但凡生出一丝怨怼、怀疑，蛊便会立刻爆发。”

李妙珍长长吸了一口气，伸手拿起一柄。

太子也拾起另一把匕首。

二人相对而站，同时落刀。

刀锋轻轻划开皮肉。殷红的血珠顺着腕脉慢慢渗出来。

太子微微俯身，将流血的腕口递到她唇边。“饮下。”

李妙珍亦抬起自己的手腕，送到太子嘴边。

二人同时张口，含住了对方的腕间。

李妙珍闭着眼，可她的所有知觉都聚在了唇齿之间。

太子的脉搏在她舌下突突地跳，舌尖不自觉地轻轻一抵，温热的、带着铁腥气的液体便萦绕在口中。

太子的唇也贴着她的皮肤。

唇下肌肤细腻温软，幽幽香气丝丝漫入鼻间。

腥甜的血味在舌尖散开，两种气息缠在一处，四下静得只剩皮肉相触的触感。

片刻之后二人缓缓分开。

李妙珍觉得一阵麻意顺着四肢散开，往日那种时时刻刻牵扯心神的束缚感，正在飞速消散。

太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压在身上多日的沉滞之感一扫而空。

丹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二位，蛊桥断了。连心蛊，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