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音城

钟小魁终于抬眼了。

“灵音城接引岗，灯灭、人换、械异。”

她低声重复，像在核对条令。

“按罚恶司第七十三款，凡非地界许可之武装，于灵音城内外拦阻灵车者……”

斩鬼刀出鞘半寸，鬼面银发虚影在她脑后一闪。

“斩。”

斩鬼刀从背后解下、抽刀、劈出，三个动作在不到一息内完成，一道罚恶剑气，贴着地面，直斩向士兵的咽喉。

两具尸体倒地。

九安跳下车，喵爪戳了戳其中一具尸体。

“这玩意儿不是地界该有的。灵音城出问题了。”

钟小魁收刀，刀身上的鬼面虚影缓缓隐去，她眉头皱了一下。

九安却忽然直起身指着灵音城方向。

“小魁姐，忘川！”

灵音城地底深处传来一阵阵低频震动，河水开始翻涌，灵车车轮“咯咯”作响。

“不对劲！”

钟小魁望向灵音城上空。

灵音城上空，原本应该沉在城中央镇压恶鬼的那头魔鲲，此刻正在半空疯狂翻滚。

它本该是安静地悬浮在城心祭坛上方，用庞大的身躯镇压地底裂缝里涌出的恶鬼怨气。

可现在它像发了疯一样，巨大的鱼尾拍打着空气。

“小魁姐，魔鲲受惊了，它从来不这样的。”

“魔鲲负责镇压那些恶鬼，如果一旦有误，后果不堪设想。”

钟小魁抬头，魔鲲的影子遮住了半个灵音城，地底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像有无数双手在推城门的背面。

“恶鬼反涌。”

钟小魁的声音依然机械。

“灵音城封印松动，魔鲲失控，恶鬼将破城而出。按渡川录，此乃灾变。”

“九安，守车。若恶鬼近身，斩。”

她顿了顿，看向灵音城那扇正在发出不堪重负呻吟的城门。

“先保车。钟馗大人要的‘王侯将相’，不能丢。”

九安咬了咬牙。

“知道了！可恶，说好回忘川休息的……”

城门被里面涌出来的东西硬生生挤碎。断裂处喷出一股黑红色的恶气，紧接着恶鬼如决堤的污水，从灵音城裂缝里冲出来。

不是那种飘忽的孤魂，是被魔鲲镇压了不知多少年的凶物。它们嚎叫着，声音指甲刮铁板，刺得人天灵盖都在颤。

钟小魁斩鬼刀挥出第一道剑气。

罚恶剑意贴地掠出，像一面无形的墙，将最前排三只恶鬼拦腰斩断，断口处黑气被剑气蒸发。

她动作不快不慢，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恶鬼的核心位置，抬手、劈砍。

九安则变成了人形战斗姿态。她身形比钟小魁灵动得多，像一道银色的影子在鬼潮中穿梭，混在恶鬼的嚎叫里。

“小魁，这没完没了！”

九安一爪撕开一只恶鬼的胸腔，钟小魁不答，斩鬼刀一道接一道地劈出，剑气在她周身织成一张网，靠近的恶鬼无一例外被切成碎块。

但恶鬼太多了，灵音城底镇压了不知多少年的凶物，此刻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往外涌。

灵车在鬼潮中剧烈摇晃。

车内传来撞击声，是亡魂在车内被外面的惨状吓得魂体不稳，拼命往车壁上撞。

突然，几只被钟小魁斩断下半身的恶鬼，像蟑螂一样用残肢和断骨，硬是爬到了车轮边。

一只半截恶鬼的爪子扒住车沿，撕开一道口子。它把脑袋探进去。

“不！别碰我！”

车内传出个亡魂的尖叫。

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