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血色霞光铺洒在雁门堡外的荒原上。城下的喊杀声稍稍歇了片刻,北戎士卒往后收兵,不再对着南门猛冲。城头守军绷紧的心弦刚松半分,张愣子却盯着敌营动静,眉头越锁越紧。
“不对劲。”他扶着城垛,指尖重重叩在青砖上,“黑狼不是轻易罢手的人,几番强攻损了不少人手,怎会毫无缘由停下攻城?”
马锋抬手擦去脸上混着尘土的血污,望向远处北戎营帐:“难道是死伤太重,打算暂且休战,等到明日再大举来攻?”
“不像。”沈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方才被狗蛋扶回堡中包扎伤口,稍稍歇了片刻便强撑着回到城头,左臂新伤缠着粗麻布,动作不敢大幅度舒展,“北戎部族行军,最善长围。攻不下来,便会想着困。雁门堡地处山边,粮草尚可支撑一段时日,唯独水源,是命脉。”
这话一出,张愣子心头猛地一沉。
雁门堡城内只有一口老井,水量有限,仅够勉强维持极少人饮用。堡中军民数千人,日常用水全靠后山引山泉的暗渠,一股活水顺着山石缝隙埋入地下,直通堡内蓄水池。若是暗渠被毁,不出三日,堡中便会缺水,到时候不用敌人攻城,人心自溃。
“快!派人去后山暗渠查看!”张愣子当即高声传令。
两名熟悉山道的流民斥候领命,带上短刀,从堡侧小门悄悄摸出去,直奔后山泉眼方向。众人立在城头,目光死死盯着后山那片起伏的乱石坡,等待斥候回报。
堡外,黑狼端坐马背,看着雁门堡城头晃动的人影,嘴角勾起冷硬的弧度。
“城墙坚固,守军拼死,硬攻代价太大。”他侧头对着身侧一名部族头领低声吩咐,“不必再拿人命去填城门。分出两百人手,寻那山泉来路,掘断暗渠,堵死水源。把堡里的人困在墙内,等他们无水可饮,自然会开门投降。再分派游骑,守住所有外出取水的小路,任何人不得进出。”
头领躬身领命,转身点齐人手,借着起伏的土坡掩护,悄悄绕向雁门堡后山。
后山乱石之间,暗渠大半埋在土层之下,只有几处出水口露在外头。北戎士兵带着镐头铁铲,寻到渠线,挥动手下工具疯狂开挖。石块滚落,泥土翻起,原本汩汩流淌的山泉,顺着破开的缺口四散流进泥土,不再往堡内方向输送。
斥候一路潜行,远远便看见一群北戎人正在掘土,当即心头大骇,转身拼命往回奔跑。
“报——后山暗渠!北戎人正在掘断山泉!”斥候冲进堡门,声嘶力竭大喊。
城头众人闻言,皆是一片哗然。
狗蛋攥紧刀柄:“我们带兵冲出去,把那些人赶跑,修复渠道!”
“不可。”沈錾抬手拦住,“黑狼必然留有伏兵,就等着我们大批人马出城救援。一旦守军离开城墙,城外主力便可趁机扑城,是调虎离山之计。”
张愣子咬牙:“可若是任由他们毁掉暗渠,水一断,这雁门堡守不住。总不能坐等着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