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娘的呼吸明显迟了一瞬。
她深吸一口气:“接不住,也得接。殷音当年教我,听弦的人不能在琴根面前说‘不’。这个字一说出口,耳朵就废了。”
林默点头:“那就准备。开始后,我不停手。就算门根来了,我拨我的弦。你接你的事。”
他将离巢琴取下,横在膝前,棕红弦、三根旧弦、空弦位成序排好。归巢琴立在他身侧,九弦落位。他闭眼调匀呼吸,指尖按住离巢琴棕红弦和归巢琴第七弦。
“来。”
角音与商音同时升起的瞬间,河床中央那道弧光猛地亮了一度。白纹从瓶口窜出,不再是细丝,而是一缕完整的弦影,约一尺长,悬在瓶口。弧光中心同时延伸出一段白芒,向陶瓶方向探来,两者在河床半空相遇,没有碰撞,而是彼此交缠成一道微光。
引线与弧光合拢的那一瞬,河床忽然剧烈震颤。卵石弹跳起来,相撞声哗啦一片。白痕在林默指尖同时爆发灼热,像一星炭火直接按进肉里。他没有缩手,继续拨弦。归巢九弦齐鸣,音浪压住河床,勉强震住震颤中的地面。
但就在这瞬间,弧光的颜色变了,从白里浮出一层极淡的青色——不是琴根的光,是门根的影子。
林默瞳孔骤缩。他还没来得及改变音路,他听见一声呵笑从河床裂缝里传出来,极轻极远,像人隔着一道门缝发出的笑。随即陶瓶内那缕引线像被什么东西猛拽了一下,向裂缝方向滑去——门根顺着初声的引线嗅过来了。
祝娘几乎同时动了。她五指张开,掌心朝下,在引线移动的路径上猛地一叩,指尖正好压住引线中段。引线被她掌根按停,悬在空弦位前三寸处,进不得也退不得。河床裂缝里那道青气像被截断的蛇头,微微一顿,随即缩回裂缝深处。
但林默看到她掌根在抖。
她按住的不仅是引线,还有门根顺引线倒灌出来的一段残压。她指尖已经开始渗血,血珠顺着引线滴落,落在弧光边缘。
林默没有犹豫。他腾出左手,将归巢琴第九弦孔对准弧光,直接拨弦。九弦同时发声,在弧光周围形成一个短暂的声场。青气再一次从裂缝里探出,但这一回撞上的不是祝娘的手,而是九弦齐鸣的声墙。它撞了两下,没有侵入,随即退去。
引线在声墙护持下重新稳定,祝娘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指腹上一道深痕渗血不止。她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把血在裤腿上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