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药铺后院的小门吱呀推开。
无情端坐轮椅之上,正以银镊拨弄机关鸟残部,闻声抬眼。姬瑶花自里间步出,手中捧一碗热汤,见他浑身湿透,眉梢微蹙:“寻到了什么?”
“不是车。”林羽抹去脸上雨水,嗓音沙哑,“是船。”
他将石阶震感、芦苇荡边小舟、排水渠流向一一道来。话至中途,姬瑶花放下汤碗,行至案前抽出一张江南水道图摊开,指尖沿河道滑动:“若走水路,西郊老鸦渡口最近可藏物。那里有废弃官仓,临河背街,夜无巡人。”
无情开口,声音清冷如铁:“你察觉了何事?”
“地底留有震频。”林羽闭目回想,“非水流绵延之动,而是短促、重复的金属回响,似重物久压一处所致。”
无情颔首:“非临时停靠。有人借此转运。”
三人对视一眼,再无多言。天未破晓,换衣束装,携兵刃暗器,趁着雨势渐疏,悄然出城。
老鸦渡口比预想更荒。
芦苇高过人头,风过处,簌簌作响。窄河静淌,浮着枯叶败草。
远处仓库半塌屋顶,墙皮剥落如鳞,门前横卧腐木数根,似多年无人涉足。
可林羽甫近,脚步便缓。
他蹲身,掌心贴地。捕神诀“察微”之力自经络渗入土层,一丝极细的震意缓缓传回——断续,却有律,如同某种机括运转后残留的余波,在地下盘桓不去。
“有人来过。”他低声,“不止一回。”
姬瑶花绕至侧方,拨开野草丛,露出一条压实小径。泥土表层覆着薄灰,似人为掩盖。“脚印被扫了。”她俯身查验,“但压痕尚存,至少三人往返。”
无情未近仓门,只将机关鸟放出。铁羽展开,无声掠上残檐,在瓦缝间盘旋一圈,复落袖中。他静听鸟喙传出的咔嗒密语,道:“北墙角有通风口,内有箱堆,非空。门上线牵铃铛。”
“我来断线。”姬瑶花从怀中取出细铜丝,轻探门缝。
林羽抬手拦住:“且慢。”
他退后两步,抽刀出鞘,以刀尖挑起碎石,手腕微抖,石子飞出,精准击中门框右侧一根不起眼铁钉。叮然轻响,门内传来细微拉扯之声,继而铃声轻晃,余音即止。
“陷阱解了。”林羽收刀入鞘,“他们防的是人,却不知声源可引其自破。”
三人推门而入。
仓内气味混杂:霉烂、鱼腥、还夹着一股油渍气。四周堆满破网朽箱,角落倒着一辆独轮车,轮轴沾满黑腻油泥。
林羽蹲下细察。那油色深沉,泛铁锈般的暗红,指腹一抹,黏而不滞。“非寻常机油。”他说,“重型机具所用。”
姬瑶花凑近嗅闻,神色微变:“这是军械库抗压油,我在漕运队见过一次——修的是火炮拖架。”
无情默然转动轮椅,沿墙根巡查。忽而在北角停住,指尖拂过一堆灰烬:“刚焚过物。”
林羽上前,以刀鞘拨开灰堆。底下压着半张焦纸,边缘蜷曲,墨迹却未尽毁。纸上绘一弯折线路,标着三地:**枫口、渡鸦滩、柳脊湾**,终指向支流交汇处,书二字——“白渚”。
箭头朝上游而去。
“路线图。”姬瑶花接过残纸,细细辨认,“字形似官府抄录格式,标记手法却隐秘,常人难解。”
“但他们烧得仓促。”林羽凝视箭头,“或根本未料会有人追至此处。”
无情翻动余烬,又拾起几块烧剩木片。纹理紧密,带浅黄斑点,非本地材。“此木常用于密封箱体,防潮抗震。”他说,“所运非寻常货。”
林羽起身,脑中拼合诸般线索:补给痕迹、油渍、木屑、震频、路线图……一切皆指向同一结论——血河车确曾存在,并于两日内完成陆转水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