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坊西侧的小铁门又开了。
林羽伏在断墙残瓦间,纹丝未动。
月已偏西,冷光斜照,勾出那扇铁门的轮廓——锈蚀斑驳,门轴却滑得反常。
三道人影自门内疾步而出,抬着一口窄箱,箱角泛着青灰冷芒,似裹了精铁。
脚步急而轻,落处如猫行草上,分明练过下盘功夫。
箱子一落板车,车轮碾过湿泥,发出低沉的“咯吱”声。
他屏息,耳贴地面。
不是寻常木轮。声响里夹着金属咬合的细响,像齿轮啮转。
与前几夜不同,这辆才走不到十步,竟原路折返。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接连驶出,每辆多载两箱,运力翻增。
他默数至第七辆时,远处更夫敲响三更鼓。
有异。
他收手后撤,足底踩裂一片枯叶,身形一顿。
院中即刻传来一声短促哨音——守卫换岗。
他贴墙滑行,借塌倒柴堆掩形,一口气退上百步,方敢提速。
据点藏于城西窄巷深处,门面不起眼,悬着“济安药堂”的旧匾。推门而入,灯犹未熄。
无情坐于轮椅,面前摊开几张草图,指尖正压着一枚铜片边缘。铁手倚门而立,手中短匕翻转,刃映烛光。姬瑶花立于桌旁,执一纸文书,眉心微蹙。
“回来了?”铁手抬眼,声低如风。
林羽点头,抖去肩头露水,从怀中取出一张炭笔绘就的时间表。“旧坊今夜七趟车,比平日多一倍。车轴有机关改装痕迹,听声辨形,似加了传动结构。”
无情抬眸,“传动?”
“嗯。”林羽上前,铺开图纸,“车厢底部有金属撞击声,节奏稳定,非散件晃荡。更像是——动力装置运转。”
屋内一时寂静。
无情伸手取过桌上一枚残破齿轮,指腹摩挲其齿缘。“昨夜我重拆那枚零件,发现嵌套轴心可承高速旋转。若用于车载,足以驱动前行,无需牛马牵引。”
“机关车?”姬瑶花放下纸张,“你是说,血河车能自行走动?”
“非全动。”林羽摇头,“应为半驱之制。人力启机,机关助行。此法省力且提速,宜长途转运。”
铁手冷笑:“难怪这些日子,它从不走官道。这种东西,见不得光。”
无情指尖轻叩桌面,“能造此机关者,绝非民间匠户。我比对过工部匠录,此类双心轴结构,唯军械监第三代‘机枢坊’所掌。而这枚刻‘癸水三号’的铜片——”她将一小物推向中央,“乃三年前兵部试制火器所用编号。后因‘损毁上报’封档,再未现世。”
“也就是说,”姬瑶花接话,“他们用的是朝廷淘汰的军械技术,未毁反用,改作运输。”
“不止。”林羽解下腰间布巾,展开,露出数粒黑珠,“我在车辙旁扫得此物。非煤渣,烧过,质地密实,燃速极缓。似特制燃料。”
无情接过一粒,鼻下一嗅,眸光微凝。“非普通炭。是‘凝焰膏’残烬,曾用于边关烽燧,可燃六时辰。若供机关,足行百里。”
铁手挺身,“他们在赶工。不只是运货,是在批量改装机关车。”
“对。”林羽目光落于地图,“时限就在近日。今夜运量暴增,人员频出,守卫增设暗哨。进度紧迫。”
无人言语。
烛火轻跳,墙上四人影子微微晃动。
林羽起身,取下墙侧粗纸地图,铺于案上。炭笔一划,连起工部旧坊、军械司废院、漕营修造局,末笔直指白渚河湾。